我们终于回到了圣城所在的宇宙群。
穿过最后一道宇宙壁垒的时候，我整个人的精神都松懈下来，差点直接瘫在虚空中。
李长夜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只独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我们没有立刻回圣城，而是在宇宙边缘找了一颗废弃的死星，落了下来。
我把那些幸存者从我的宇宙里放出来，让他们在这颗死星上暂时休整。
几位大能向我道了谢，然后就开始组织幸存者搭建临时营地，清点伤亡，统计失踪名单。
我没有参与那些工作。
我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看着远处那片熟悉的星空，心里却翻涌着刚才的画面。
那些墟兽。那无穷无尽的蓝色光芒。那头宇宙大小的墟兽中央的黑洞。
还有李长夜那道丝线。
“老李，”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那道丝线，也是你本体的能力？”
李长夜坐在我旁边，背靠着一块更小的石头，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听到我的问题，他点了点头。
“那是我本体的网的一部分。我把它投影到这具化身里，用一缕化身的神魂来控制。虽然威力不到本体的万分之一，但对付那些墟兽的触手还算够用。”
“你的本体到底有多强？”我忍不住问。
李长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睁开眼睛，看着星空，沉默了很久。
“小子，”他说，“这个问题，你自己去想。不要去问别人。因为答案只会让你更加困惑。”
“为什么？”
“因为你还在‘人’的范畴里思考问题。”李长夜说道：“等你真的踏上那一步，你就会明白，所谓的‘强’和‘弱’，在更高的维度上根本不适用。我现在跟你说我的本体有多强，你理解不了。就像你没办法对一只蚂蚁解释天气系统一样。”
“但我不是蚂蚁。”
“在更高维的存在面前，你就是蚂蚁。”
李长夜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有平静：“你以为你体内有十个宇宙就很厉害了？小子，你要知道，那些看起来只有星球大小、星系大小的墟兽，它们本质上是更高维存在的投影。你看到的只是它们在这个维度上的形态，它们的本体和你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头宇宙大小的墟兽……”
“它的本体，可能是一个和我们完全不同的维度上的存在。”
李长夜说道：“它来我们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吞噬，而是为了把我们的世界‘擦掉’。就像我们在纸上写错了字，用橡皮去擦一样。”
“我们是被擦掉的错字？”
“对。”李长夜说，“这就是我们在这个宇宙里的地位。”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才喃喃道：“虚无之潮真的无解吗？”
李长夜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看规模。”
他最终说，“虚无之潮有不同的规模，从影响一个星系到毁灭整个多元宇宙群不等。大规模的虚无之潮可以吞噬一切，连我本体那种级别的存在都不愿意正面接触。但小规模的虚无之潮，还是有办法抵挡的。”
“比如？”
“比如用足够强大的光源去中和它的侵蚀力。”
李长夜看了我一眼，“你的灯，就能起到这个作用。但你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如果你的灯能再亮一百倍，或许能护住一个宇宙群。”
我苦笑。
“那我回去闭关一万年？”
“没用。”李长夜摇头道：“你的灯是以你的本源为燃料的。你的本源还在增长，但增长的速度远远无法支撑你对抗虚无之潮。你需要更多的帮手。”
“什么帮手？”
“像你一样的人。”李长夜说，“能把自己变成一盏灯的人。”
我沉默。
这样的人，太难找了。
“而且，”李长夜又说，“虚无之潮是一个自然灾害，严格来说，并不算被人操控。它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它只是在按照某种宇宙规律运行。你能对抗规律吗？”
“规律本身呢？”
“规律本身，也不是永恒的。”
李长夜说道：“但那是更高级的议题了，你现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我们救完人就快点走吧，第八宇宙群的废墟里，虚无之潮还在继续，而且那些墟兽当中，有极为庞大的墟兽，足有整个宇宙大小，它们可能会追过来。”
我心里一阵发紧。
“它们会追到我们这边来吗？”
“不好说。”李长夜说，“虚无之潮的运动轨迹没有规律可循，它可能转向，也可能一直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推进。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加强防御，储备力量。”
“然后呢？”
“然后等它来的时候，再做决定。”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那些幸存者的哭声和喊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有人在找失散的亲人，有人在哀悼被吞噬的故土，有人跪在地上，对着那片已经消失的星域磕头。
第八宇宙群，已经不存在了。
那里曾经有十三个宇宙，无数文明，亿万生灵。此刻只剩下这几个星域的幸存者，还有一些被李长夜和我救出来的大能。
其他的全部消失了。
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看着那些哭泣的人，心里涌起一种无力感。
我救不了所有人。
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
在死星上休整了两天之后，我带着幸存者们回到了圣城。
圣城的掌灯军团已经提前接到了消息，在城外开辟了一大片区域用于安置这些难民。李长夜调动了圣城和附近几个宇宙的力量，调集物资、建造房屋、设置阵法，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我没有参与那些事务。
我回到了我的院子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姬千月没有打扰我。她只是每天把饭菜放在门口，然后把凉了的饭菜收走。
灵儿也没有骂我。她只是每天熬一碗药放在门口，然后默默地离开。
青萝偶尔会在窗外看我一眼，但也不说话。
第四天早上，我终于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阳光很好。
秋高气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了一地。
姬千月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到我出来，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想通了？”
“没有。”我说，“只是肚子饿了。”
她也笑了，放下书，去厨房给我热饭菜。
我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飘落的黄叶，脑子里却还在想着那些墟兽、那个黑洞、还有李长夜的话。
“生存本来都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你为什么觉得很奇怪？”
这句话是后来我们在回去的路上，李长夜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