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路，你救人！”李长夜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回头，看到李长夜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他的独臂抬起来，掌心朝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一股我从未感受过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修为，不是气势，不是法则，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背后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里伸出无数根半透明的丝线，那些丝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在虚空中摆动。
丝线的尖端刺入虚空，像是连接到了某些我无法感知的地方。
然后我看到了。
在李长夜的身体轮廓之外，有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虚影正在显现。
那是一只蜘蛛。
一只遮挡了整个星系、八条腿跨越了数个维度、盘踞在一张看不见的巨网之上的蜘蛛。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投影。但我能看到它。我能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那种贪婪、饥渴、古老的气息。
它的每一条腿的尖端，都连接着一个未知的源头，那里有源源不断的能量被吸入它的身体。
祂正是李长夜的本体。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李长夜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本体是一只蜘蛛。”
他以前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试图去想象，但我发现我根本想象不出来。此刻看到那个虚影，我发现我仍然理解不了它的真实面貌。
蜘蛛太大了。
不是空间上的大，而是维度上的“大”。我看到的只是它在我这个维度上的投影，它的绝大部分存在于我无法感知的更高维度中。
而那片虚影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那些墟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它们没有退，但它们也没有继续前进。它们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比它们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存在，本能地产生了迟疑。
“走！”李长夜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显然维持这个投影对他这具化身来说并不轻松。
我不再犹豫，展开全速，朝着那片星域冲去。
那片被金色光罩守护的星域越来越近。
我能看到光罩里面挤满了人。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修士、仙尊、甚至还有几位至尊级别的大能。
他们用尽所有的手段撑起这道防御，但金光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光罩上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崩碎。
在光罩外面，数以亿计的墟兽正像蚂蚁一样攀附在上面，用它们发光的口器啃噬着光罩。每啃一口，光罩就暗淡一分，裂纹就加深一道。
光罩内的大能们看到我提灯而来，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是烛照仙尊！”
“他来了！李长夜也来了！”
“我们有救了！”
我没有时间客套。我冲到光罩前，体内十个宇宙同时打开，在我身后形成了一片扭曲的时空入口。
“所有人，立刻进入我的宇宙！”我喊道，“不要带任何私物，只带自己！快点！”
没有人犹豫。
光罩内的大能们立刻组织秩序，一艘艘飞舟、一批批修士、一片片凡人，像是洪流一样朝着我背后的入口涌来。
我的宇宙敞开，将这些人一个个地接入。
但我同时能感受到，那些墟兽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了。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开始放弃攻击光罩，转而向我扑来。数以千万计的墟兽从四面八方涌来，蓝色的光芒几乎要将我的灯光淹没。
更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一头“足有整个宇宙大小的墟兽”。
我看到它的时候，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那东西的形状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巨虫，身体呈环状，盘踞在虚无之潮的深处。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蓝色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是一颗星辰的大小。它没有头，没有眼睛，没有口器——但它的身体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里是无尽的黑暗，所有靠近它的物质、能量、法则都被吸进那个黑洞里。
它正在朝着这个方向移动。
虽然速度不快，但它每移动一寸，就有数个星系被它吸入体内。
“快！再快！”我催动所有的力量，尽可能地加快接收幸存者的速度。
但墟兽越来越近了。
那些小一些的墟兽已经突破了灯光的防线，开始撞击我的护体法则。每一个撞击都让我的本源震荡一次，像是有无数根针扎在我的神魂上。
我咬着牙，坚持着。
一个宇宙的幸存者被转移完毕。
两个宇宙的幸存者被转移完毕。
三个。
四个。
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背后的十个宇宙正在一个个地塞满，而墟兽的攻势越来越猛。
终于，最后一批幸存者被接入了我的宇宙。
“所有人都在了吗？”我冲着光罩里喊道。
光罩里剩下的几位大能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大部分都在了！第八宇宙群原本有十三个主要宇宙，现在剩下的只有四个，而且这四个也已经残破不堪了。能救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走！”我收起宇宙，转身就要后退。
但就在这时，那些墟兽像是被激怒了。
它们不再是一拥而上，而是开始有组织地排列成阵型。那些小型的墟兽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道道蓝色的浪潮，朝着我一次次地拍来。而那些大型的墟兽则绕到我的后方，封住了我的退路。
更可怕的是，那头宇宙大小的墟兽，忽然加速了。
它那蜷缩的身体开始展开，像是一朵花苞在绽放。无数条巨大的触手从它身体里伸出来，每一条触手都有上千光年长，触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层吸盘，每一个吸盘都在喷吐着蓝黑色的雾气。
那些触手朝着我伸了过来。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如果被那些触手碰到，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活着离开。
“李长夜！”我大喊。
“看到了！”李长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已经收回了那个蜘蛛虚影，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但那双眼睛反而更加锐利了，“往我这边跑！”
我拼尽全力，朝着李长夜的方向冲去。
那些触手在身后追赶，速度比我快得多。
就在这时，李长夜又抬起了那只独臂。
这一次，他没有召唤蜘蛛虚影。
他直接伸手，朝着那些触手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丝线从他指尖射出，穿过虚空，射向那些触手。
那丝线碰到触手的瞬间，触手表面的蓝黑色雾气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开始剧烈地燃烧。燃烧的颜色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惨白——像是骨头被烧成灰烬时的颜色。
那些触手发出无声的嘶吼，纷纷后缩。
那道丝线继续延伸，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追赶我的所有触手都逼退了。
“这是……”我愣住了。
“我的网。”李长夜淡淡道。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就走。我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第八宇宙群。
身后，虚无之潮还在继续蔓延。
那些墟兽的蓝色光芒渐渐远去，但那种压迫感始终没有消失。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头宇宙大小的墟兽停在原地，没有追来。它的触手已经收了回去，重新盘踞成那个环状的身体。
但它的“身体中央”那个黑洞，似乎正对着我的方向。
那不像是一头野兽。更像是一双眼睛。
一双没有眼球、没有瞳孔、由纯粹的虚无构成的眼睛。
它在看着我。
我转过头，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