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气息,朝着混沌深处飞去。
混沌之气在我的仙王域面前自动分开,形成了一条通道。
我沿着通道一直飞,飞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来到了一个奇特的空间。
那是一片漂浮在混沌中的小岛。
岛上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有一块老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手持竹制鱼竿的老者。
正是李长夜。
“长夜?”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您还活着?”
李长夜抬起头,朝我笑了笑:“活着?我本来就没死过。”
“可是那具化身……”
“一具化身而已。”李长夜摆了摆手:“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炼一具。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可没那么容易死。”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您到底是谁?钓天仙王,真的是您的本尊吗?”
李长夜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钓天仙王,确实是我的本尊之一。”
“但不是全部。”
李长夜坐在老石头上,鱼竿斜斜地垂入混沌之中,钓线在虚无中轻轻晃动,像是在钓着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我的分身有很多。”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的在仙王榜上,有的在仙帝榜单上,还有的……在道主榜单上。”
我愣住了。
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他刚才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我脑海里炸开。
仙王榜。仙帝榜。道主榜。
这三个榜单,代表着万千宇宙中三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仙王榜上的存在,已经是统御一方宇宙的至高强者。
仙帝榜上的存在,更是能够开辟纪元、创造法则的绝世人物。
而道主榜,那是传说中的传说,是真正站在所有存在顶端的存在,是与大道合一、万劫不灭的永恒。
而李长夜说,他的分身,在这三个榜单上都有。
“您……您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听清?”李长夜挑了挑眉,鱼竿轻轻一抖,混沌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钓线惊动了,泛起一圈涟漪:“我说,我的分身遍布三个榜单。仙王榜上有几个,仙帝榜上有几个,道主榜上……也有两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补充道:“不过道主榜上那个分身,已经沉睡很久了。大概有几十个纪元没动静了吧。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几十个纪元。
一个纪元是多长时间?一个宇宙从诞生到毁灭,大概就是一个纪元的长度。
几十个纪元,那是几十个宇宙的生灭轮回。而李长夜说起这件事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昨天我吃了碗面”一样随意。
“所以……”我艰难地开口问道:“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李长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就是我。李长夜。钓天仙王。方舟舰长,圣城护城河边上一个钓鱼的老头。都是真的,没有哪个是假的。”
“可是……”
“你觉得很难理解?”李长夜打断了我的话,目光从鱼竿上移开,落在我脸上:“其实很简单。我活得够久,久到可以同时做很多事。就像一个人可以同时是父亲、是儿子、是丈夫、是朋友一样。只不过我的‘同时’,跨越了不同的层次而已。”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混沌深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当年我冲击道主境的时候,出了一点岔子。我的大道分裂成了好几份,每一份都化成了一个独立的分身。”
“有的分身继承了战斗本能,成了仙帝榜上的强者;有的分身继承了修炼感悟,成了仙王榜上的隐士;有的分身继承了最纯粹的大道本源,直接踏入了道主境。”
“那你呢?”我问,“你继承了什么?”
“我?”李长夜笑了,“我继承了最没用的记忆。我记得所有的事,记得自己曾经是谁,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记得自己爱过谁、恨过谁。”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的力量是最弱的。弱到只能在一个小小的圣城里,靠着护城河钓鱼打发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种淡淡的、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我沉默了很久。
我想起了在圣城的那些日子。
李长夜坐在护城河边,一根鱼竿,一块老石头,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老头,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连路过的低阶修士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头,竟然是跨越了三个榜单的绝世存在。
“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问。
“早告诉你有什么用?”李长夜反问,“那个时候的你,连仙王境都没踏入,告诉你这些只会让你分心。再说了,我那些分身虽然都是‘我’,但彼此之间并不完全相通。圣城的我,就是一个喜欢钓鱼的老头。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踏入了仙王境,而且走出了自己的路。轮回与混元融合——这条路,连我当年都没有走过。你有资格知道这些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压了下去。
“那您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李长夜将鱼竿收了起来,站起身来,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就是觉得,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毕竟——”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从一个连仙人都不是的小家伙,到现在的烛照仙王。我很期待,你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走吧。”他转身朝着混沌之外走去,“回圣城。你离开这么久,家里那三个丫头,该等急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混沌在我们面前自动分开,形成了一条笔直的通道。李长夜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却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我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竟然是跨越了三个榜单的存在。而他却甘愿待在圣城那个小小的护城河边,日复一日地钓鱼,看着凡人们来来往往。
“长夜。”我忽然开口。
“嗯?”
“您留在圣城,是因为什么?”
李长夜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前面传来:“因为那里有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