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那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这个局面，总得有人死。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僧人便双手合十，低沉地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众生平等，岂有以命换命的道理。"
"佛家那一套在这里不好使。"魁梧大汉冷冷地说，"要么联手抗敌，要么互相残杀。你们选一个。"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中已经看穿了寂灭仙王残魂的策略。
他不是在用力量压制我们，他是在用心理战瓦解我们的斗志。
八个人如果真正联手，一个油尽灯枯的仙王残魂绝对挡不住。但他通过这种"只能活几个"的暗示，让我们从内部开始互相猜忌和攻击。
这一招比任何攻击都更致命。
"够了。"
我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我。
"你们都被他骗了。"
我提着灯，灯芯中的混沌之光在昏暗的坟场中缓缓跳动："他故意挑拨我们自相残杀。每死一个人，他就能吞噬那个人的血肉和灵魂来恢复力量。最后的结果不是七个人逃出生天，而是一个接一个地被他吃掉。"
文士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气息在变强。"
我指了指周围的虚空中那些飘荡的幽绿色火焰："从他现身到现在，他的气息至少比刚才强了两成。不是因为他在蓄力，是因为你们刚才的互相攻击，已经有人受伤了。那些渗出来的血气，正在被他吸收。"
文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所以。"
我将灯高高举起，混沌之光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这是唯一的选择。"
沉默了三秒。
白裙女子第一个动了。她走到我身边，冰冷的目光扫过其他人："联手。"
魁梧大汉点了点头，也走了过来。
僧人双手合十，默然站在一侧。
少年、文士、枯瘦老者也依次站了过来。
最后，只剩下我们七个人面对无边无际的傀儡大军和一个潜藏在暗处的仙王残魂。
"很好。"寂灭仙王残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七个仙尊联手……有意思。但你们以为，这就够了吗？"
坟场的地面开始震动。
从地底深处，涌出了一股更加恐怖的寂灭之气。
这股气息之浓郁，几乎化作了实质，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盘踞在整片坟场上空。
紧接着，那些傀儡开始变化。
它们不再是一具具单独的尸体，它们开始互相融合。十几具傀儡融为一体，化作了一个高达千丈的巨型傀儡。巨型傀儡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寂灭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幽绿色光芒。
七个巨型傀儡。
分别对应我们七个人。
"每一个傀儡的实力，都和你们中的一个人相当。"寂灭仙王残魂的声音得意洋洋："而它们不会疲劳，不会恐惧，不会死亡。你们怎么赢？"
"打赢它们就是了。"我冷哼一声。
我的话音刚落，面前那个专门针对我的巨型傀儡就动了。
它的速度极快，快到我几乎来不及反应。一只巨大的拳头带着铺天盖地的寂灭之力，朝我的脑袋砸了下来。
我侧身闪避，同时提灯反击。
混沌之光化作一道光刃，切在傀儡的手臂上。光刃切开了傀儡的表皮，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血肉"，那不是真正的血肉，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寂灭之气。
"嘿！"旁边传来魁梧大汉的怒吼声。他的雷拳轰在对面傀儡的胸口上，将那具傀儡打退了数百丈。
但傀儡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们真的打不死！"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他操控时间之力试图让傀儡的时间倒流，但那些傀儡的寂灭之气竟然在侵蚀他的时间法则。
"用毁灭之力没用，用时间之力没用……"白裙女子的冰封之术也对傀儡收效甚微。
文士的折扇、僧人的佛光、枯瘦老者的枯荣之力。
每一种攻击都能暂时伤害傀儡，但没有一种能够造成真正的致命伤。
因为这些傀儡本质上就是"寂灭之气"的具现化。你无法"杀死""死亡"本身。
打了整整半个时辰，我们七个人都开始显露疲态。虽然没有人受重伤，但力量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反观七个巨型傀儡，依然生龙活虎，仿佛永远不会力竭。
"我说了。"寂灭仙王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赢不了。不如早早投降，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闭嘴。"我冷冷地说。
我在战斗的同时，一直在用十界轮回之盘分析这些傀儡的构造。
它们确实由寂灭之气驱动，但驱动它们的"核心"在哪里？
每一具傀儡的内部，都有一个类似于心脏的东西。
那个"心脏"不断地产出寂灭之气，维持着傀儡的运转。
但"心脏"本身也是由寂灭之气构成的，所以常规手段无法摧毁它。
除非……
我目光一凝。
除非用一种比"寂灭"更高级的法则来覆盖它。
我体内的八十方宇宙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条在太初仙王道源珠中领悟到的、串联所有宇宙的丝线开始发光。
那是混元的种子。
虽然我还远远没有领悟混元大道，但在这生死关头，那颗种子终于开始萌芽了。
"我有一个办法。"我传音给其他六个人，"但需要你们帮我拖住它们三十个呼吸的时间。"
"三十个呼吸？"魁梧大汉皱眉，"你要干什么？"
"相信我。"
沉默了一瞬。
"好。"白裙女子第一个回应。
六个人同时暴起，用尽全力拖住了七个巨型傀儡。
我退后一步，闭上了眼睛。
十界轮回之盘在体内疯狂运转。八十方宇宙像是八十条互相咬合的齿轮，开始高速旋转。而那条连接它们的混元丝线，在旋转中变得越来越亮。
我不能用混元法则覆盖寂灭之气——因为我的混元法则还太弱。
但我可以用轮回法则来"稀释"它。
这听起来很矛盾。但仔细想想——轮回的本质是什么？是生与死的循环。而"寂灭"，不过是"死亡"这个环节中的一种极端表现。
如果我把寂灭之气拉入轮回的循环，让它经历"从死到生"的转化，那么它就不再是纯粹的"寂灭"了。
它会变成轮回的一部分。
成为我的养分。
三十个呼吸的时间到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
灯芯中的混沌之光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白色之中，多了一层深邃的、如同宇宙本源般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