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如牛毛?"我苦笑。
"对。光是我知道的仙尊,就有成千上万位。而我不知道的,更是不计其数。"
李长夜说,"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仙尊榜上能排上名号的,已经是仙尊中的佼佼者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的。"
"那仙尊榜上一共有多少人?"
"榜单上的名额不固定。而且……"
李长夜加重了语气,"榜单不是一成不变的。隔三差五就会发生改变。有新人上榜,也有旧人落榜。有人突破了境界,从仙尊榜升入仙王榜;也有人陨落了,从榜单上消失。"
"你是说,榜单是实时更新的?"
"差不多。那位制定榜单的无上存在以某种方式在持续监测着所有上榜者的状态。一旦有人的实力发生变化,榜单就会随之调整。"
"这也太恐怖了……"我喃喃道,"能监测整个宇宙中所有强者的状态?这位无上存在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
李长夜坦率地说,"我说了,连我也不知道。但他确实存在,而且他制定的榜单从来没有出过错。所有上榜者的排名,都经得起验证。"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会做的事情,我转向了虚无仙王。
"前辈。"
"嗯?"
"这个榜单……我怎么才能看到?"
虚无看了我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淡淡的光幕在我面前展开。
光幕上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花哨的边框,只是一块干干净净的、泛着柔和白光的平面。上面有文字,排列得整整齐齐。
是仙王榜的一部分。
我只看到了最上面的几行——
第一名:[不可读]
第二名:[不可读]
第三名:钓天仙王
第四名:……
后面的名字变得模糊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了一样。
但我已经看够了。
因为第三名的名字,钓天仙王刺进了我的眼睛里。
我猛地转头看向李长夜。
李长夜正拄着拐杖站在一旁,一脸无辜地望着天空,吹着口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我指着他,声音都变了:"你是仙王榜第三?"
李长夜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用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看着我。
"怎么?"他说,"你以为我天天在护城河边钓鱼是因为闲得慌?"
"钓天仙王?"
我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名号叫钓天仙王?你一个钓鱼的老头子,排名第三?"
"怎么,钓鱼的就不能排第三了?"
李长夜嗤了一声,看上去有些不高兴,"钓鱼是一门大学问。你以为我在钓鱼?我钓的是天机、因果和命运的丝线。你看到的那些鱼竿、鱼线、鱼钩,只是投影在低维度上的具象化而已。"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长夜。
钓天仙王。
仙王榜第三名。
这个天天和我坐在护城河边扯淡、喝最便宜的烧刀子、抱怨鱼不上钩的老头子,是仙王榜排名第三的存在。
我回想起这些年来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的吐槽、他的挖苦、他看似随口说的每一句话,忽然觉得那些话都有了不同的分量。
他说"死是最容易的,活下来才是最难的事"。
他说"你的灯照亮了诸天万界,但灯的燃料是你自己"。
他说"在无限的时间尺度下,死于灾难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这些话,是一个活了十三个纪元、在仙王榜上排名第三的存在说给我听的。
不是什么心灵鸡汤,不是什么大道理。
那是他用十三个纪元的生命换来的真知灼见。
"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问。
"告诉你有用吗?"
李长夜反问道:"你知道了我是仙王榜第三又怎样?你会更努力修炼?还是会更崇拜我?都没有意义。你需要的不是知道我有多强,而是知道你自己该怎么走。"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还是那么轻。
"小子,我一直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保镖,而是因为你身上有一些我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味儿。"
他笑着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回走。
虚无仙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的互动。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情绪,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感慨,我分辨不出来。
"你有一个好老师。"虚无说。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就像来时一样,安安静静地消失在了虚空中。没有告别,没有嘱咐,就那么走了。
像是一阵风来了又走,除了风带来的变化,风本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站在原地,看着虚无消失的位置,愣了很久。
然后我追上了李长夜。
"老李。"
"又怎么了?"
"前两名是谁?"
李长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别问。"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玩笑和嬉皮笑脸。
我看着他的眼睛,从里面读到了一种很深的……不是恐惧,是敬畏。
一个仙王榜第三的存在对排名前两位的敬畏。
我识趣地闭上了嘴。
回程的路上,我们没有再聊榜单的事。
李长夜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散的模样,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着,偶尔抱怨两句膝盖疼、腰酸背痛之类的。
但我知道,他只是在演。
这具化身确实老朽了,但那是他自己选择的。
一个仙王榜第三的存在,想要一具年轻力壮的化身,还不是随手就能做到的事情?
他选择用这副模样出现在我面前,一定有他的理由。
或许是为了让我觉得亲近。
或许是为了不暴露身份。
又或许……他就是喜欢这样。喜欢当一个坐在护城河边钓鱼的老头子,喝最便宜的酒,听最普通的市井闲话,过最平凡的日子。
因为对于一个活了十三个纪元的仙王来说,平凡就是最奢侈的东西。
我突然理解了很多事情。
理解了他为什么每天都去钓鱼。理解了他为什么明知鱼不上钩还乐此不疲。
理解了他为什么听到我抱怨"活着有什么意义"的时候会露出那种复杂的表情。
对他来说,每一天的日常,都是他在无限的时间里抓住的一缕温暖。
因为他也知道,无人永恒。
他也在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个秋天。
但在秋天来临之前,他选择了钓鱼、喝酒、骂我、然后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推我一把。
这就是他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