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我握紧了灯,灯芯里的火焰已经窜到了三丈高,金黄色的光芒化成一道护罩,死死地笼罩着整个圣城。
“诸神的坟场。”李长夜吐出了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不该存在的存在。小子,接下来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理解的一切,都不要试图用你的理性去解释。因为那座坟里躺着的东西,祂们的存在方式,已经超出了‘存在’这个定义本身。”
黑山没有任何征兆地向下一沉。
不是移动,不是飞行,而是“沉”,就像一座冰山在水面上倾斜,将水下更深处的部分显露出来。随着它的下沉,我看见那座黑山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的纹理——那些不是岩石的纹理,而是碑。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形态各异的墓碑。
每一块墓碑都高达数万丈,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用眼睛看的,它们直接穿透了我的神识,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将含义强行灌入我的灵魂。
“太初神皇之墓。登临造化之上,创世三万六千界,寿一百零七纪元。大限至,道消。”
“万界真母之墓。化育诸天星辰,以血肉为星辰,以神魂为大道,寿九十四纪元。大限至,寂灭。”
“无上始帝之墓。统御万宇,膝下造化如云,一怒而诸界崩,寿一百六十六纪元。大限至,归无。”
“青莲剑祖之墓。一剑曾斩终极黑暗,剑道巅峰无人可及,寿……”我看到最后一块墓碑上的文字时,瞳孔骤缩,“寿二百二十纪元。大限至,魂灯灭。”
二百二十个纪元。
一个纪元四十八万亿年。二百二十个纪元,那是一个我连计算都计算不出来的数字。但即便如此,墓碑上依然刻着那三个字——大限至。
“看见了?”李长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这就是禁区的真相。里面埋着的每一个,都是曾经站在诸天万界最顶峰的‘至尊’。祂们活了数百万亿年,创世、灭世、掌道、超脱,你能想象到的所有成就,祂们全都达到过。但最后,祂们全都死了。老死的。”
“老死的。”我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我的理念、我的道,一直是“人间烟火不灭,我灯不灭”。我以为只要信念足够强大,只要我背上还有宇宙,只要圣城的薄饼摊还冒着热气,我就能永远战下去、永远守下去。但现在,那些比我强大无数倍的至尊,用祂们数以百亿年计的寿元告诉了我一个最残酷的事实——
没有什么东西能永远活着。
“这座山是怎么回事?”我看着那座黑山还在不断下坠,更多的墓碑从虚空中显露出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它飘进我的宇宙,想干什么?”
“收割。”李长夜吐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禁区里的至尊确实死了,但祂们在那无尽的岁月中,已经超脱了‘死’的常规定义。祂们的肉身可以腐朽,神魂可以寂灭,但祂们对‘存在’的执念,化作了某种极其诡异的东西。”
“每个纪元末期,禁区就会出现。它会飘进一个又一个宇宙,吞噬所有活着的生灵的寿元,将这些寿元汇聚到那些已经死了的至尊墓中,试图让祂们复活。”
“这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复活?”
“所以我刚才说,不要用你的理性去解释。”李长夜转过身,看着我,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那一套‘存在与虚无’的理论,在禁区面前就是纸糊的。因为禁区里的至尊,祂们已经不在乎什么存在、什么虚无了。祂们只在乎一件事——活下去。哪怕是以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哪怕是以一种扭曲到令人发指的方式。”
就在这时,那座黑山停住了下降。
它悬停在圣城上方一千里的高空,黑色山体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墓碑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白色的光,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像是凝固的血液在燃烧的暗红色光芒。
那些光芒从墓碑上飘起,在虚空中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暗红色手掌,缓缓地、朝着整个主宇宙压了下来。
那只手没有威压,没有能量波动,但当它靠近的时候,我背上十个宇宙里的生灵,生命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我看到故乡宇宙的那株世界树,翠绿的叶片开始从边缘泛黄;我看到堕仙宇宙的那些修士,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们鬓角生出;我看到圣城长街上奔跑的小胖子,脸上的血色在消退。
我用灯挡住!
我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人间之灯的金黄色光芒在瞬间膨胀到极限,化作一面横贯星域的光盾,硬生生地顶住了那只暗红色的手掌。
但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力不从心的感觉。
那只手没有被我击退,它只是被我的光芒托住了,停留在那里。
而我体内的力量,十个宇宙的底蕴,百万亿生灵的信仰之力,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被消耗。按这个速度,我最多撑三天。
“李长夜!”我咬着牙,灯芯里的火苗已经燃烧到了极限,“带上姬千月她们,带上所有人,进我的宇宙!我先顶住,你们撤!”
“撤不了了。”李长夜摇了摇头,“禁区一旦降临,整个宇宙都会被封锁。这是规则层面的封锁,比始源之虚还要高一个层级。你感觉不到吗?从那只手掌出现开始,你背上的十个宇宙,已经不能打开了。”
我脸色骤变,急忙催动体内的宇宙之力。果然,那十个宇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焊死了,无论我怎么催动,它们都只是在我体内缓缓运转,无法打开通道,无法放出任何一个人。
“我们成了瓮中之鳖。”李长夜提起那根破鱼竿,鱼竿顶端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光,“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李长夜抬头看着那座黑山,看着黑山上那些无穷无尽的墓碑:“打上去。进禁区,找到禁区的心脏——万寿台。据说那座台上,封印着整个禁区运转的核心。只要毁了它,禁区的收割机制就会停止。这是唯一的活路。”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盏灯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恐惧,然后伸出左手,拍了拍灯身。
“怕也没用。”我轻声说,像是在对灯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咱们这一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一群死人,还能翻天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