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仙尊提着万界之灯,杀灭虚无之裔,背负宇宙方舟,救众生出水火。”
这些话越传越神,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我身高亿万丈,一挥手就能捏碎一颗恒星。
有人说我活了不知多少亿年,是诸天万界最古老的存在。
有人说我的灯是开天辟地时第一缕光凝聚而成,拥有创世之力。
我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蹲在虚空中烤一条从风世宇宙钓上来的薄鱼。
那条鱼薄得透明,在火上烤的时候会发出淡淡的青光,味道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我边烤边笑,笑得差点把鱼掉进虚空里。
身高亿万丈?
我一个不到六尺的普通人,背了十个宇宙之后走路都费劲,还亿万丈?
活了不知多少亿年?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多年,连李长夜钓鱼时间的零头都不到。
至于那盏灯,它哪是什么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它原本是来灭世的,是我硬生生把它从终局兵器磨成了人间之灯。
但我知道,这些传言不是坏事。
传得越广,知道我的人越多,九个宇宙里那些生灵对我的感激和信仰就越强。
而我背上的十个宇宙,会把这些感激和信仰转化为力量。
信仰就是力量。
在这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诸天万界,这是最朴素、也最真实的道理。
第二十年,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事。
我把灯收了起来。
不是我放弃了这盏灯,而是我把它放进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我体内第十个宇宙的中心。
灯在宇宙中心悬浮着,光芒照耀着这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光不再只是单纯的光芒,而是变成了这个宇宙的“太阳”。
十个宇宙,九个已经灭亡、正在苏醒,一个还在建设中。
但它们的运转,都离不开这盏灯。
灯是它们的能量来源,是它们的光源,是它们维持时空稳定性的核心。
我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放进了众生之中。
不是我不怕灯被偷、被毁,而是我知道,只有在众生之中,这盏灯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它的力量来自人间烟火。
而人间烟火最浓的地方,就是众生之中。
从那以后,我不再提着灯到处走。
灯在宇宙中心亮着,光从我的身体里透出来,照亮我方圆百里的每一寸虚空。
我的身体变成了灯的灯罩,我的骨骼变成了灯架,我的血肉变成了灯油。
我和这盏灯,彻底融为了一体。
第二十五年,我遇到了一只真正的、没有自我意识的、纯粹的巢母。
它的体型极大,足有十万年之龄,外壳厚达十八万光年。
它盘踞在一片比之前所有战场都要大上十倍的雾海中央,像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黑暗大陆。
它的身体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像山峦一样的突起物,那些突起物的顶端会定时喷出一股股墨黑色的雾气,雾气在虚空中扩散、凝结、化作新生的虚无之裔。
这些虚无之裔的体型大得惊人,最小的也有上千丈,最大的已经接近百万丈,游动时掀起的能量波动足以将附近的恒星震碎。
我站在雾海外围,观察了整整七天。
这一次,我没有贸然冲进去。
因为我感觉到了,这只巢母的威胁级别,已经不是之前那些可以相比的了。
它不只是在吞噬宇宙,它在进化。
它的外壳不再是单纯的血肉墙壁或法则晶体,而是由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类似于“凝固的虚空”的物质构成。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物质或能量,而是将“虚无”本身固化、塑形、成型的产物。
虚无本应是“什么都没有”。
但当“什么都没有”被固化之后,它就变成了一种极其难以对付的东西。
因为没有任何物质、能量、法则可以和它产生反应。
它会直接“无视”任何攻击。
我用一束压缩到极致的灯光脉冲轰击它的外壳,脉冲打在固化的虚无上,就像打在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上面。
没有爆炸,没有灼烧,没有任何反应。
脉冲直接穿了过去,消失在了雾海深处。
这只巢母,免疫了我的灯光。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我站在虚空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它免疫灯光,那我就不用灯打它。
我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背上九个宇宙中的故乡宇宙。
故乡宇宙的雪原上,那株小草已经长大了不少。
它不再是最初那株只有两片嫩叶的幼苗,而是长成了一棵半人高的、通体碧绿的小树。
树枝上挂着几片翠绿的叶子,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和我体内第十个宇宙的灯光一模一样。
这棵小树,是故乡宇宙苏醒的标志。
它吸收了我从人间之灯中释放出的生命力,然后反哺给整个宇宙。
小树的根系已经深深地扎入了宇宙的法则深处,将那些死亡的、凝固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残余法则一根一根地激活、唤醒、复活。
“借你一点力量。”我对小树说。
小树的叶子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然后,一股蓬勃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生命力,从小树中涌出,顺着我的意识流回到我的体内。
不是灯光,不是法则,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
是最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身的力量。
生命的力量,虚无无法无视。
因为虚无是“无”,而生是“有”。
虚无可以无视任何由物质、能量、法则构成的攻击,但它无法无视“存在”本身。
当一个“存在”以最纯粹的方式撞上“虚无”的时候,它们会发生反应。
就像物质和反物质相遇时的湮灭。
我睁开眼,伸出手,对准了那只巨大的巢母。
掌心,一团青色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不是灯光。那是生命。
“去。”
光芒从我掌心飞出,划破虚空,狠狠地撞在了巢母的外壳上。
这一次,有反应了。
固化的虚无在被生命之光击中的瞬间,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崩裂。
不是被破坏了,而是被“否定”了。
虚无否定存在,存在否定虚无。
当一个足够强大的、纯粹的存在击中虚无的时候,虚无会像一面镜子一样碎裂。
外壳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墨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还在搏动的内层。
我一步跨入裂口,将掌心对准了巢母的内部。
“给我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