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上面还有什么,眼下这一关,我必须得过去。
“你不是想污染吗?”我看着那道裂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不是觉得人间的烟火气太重,你想把它抹平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十个宇宙在这一刻停止了缓缓的转动,然后,开始了逆向的轰鸣。
“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火。”
我没有再往光幕里注入力量,而是猛地一收手。
那道横亘在圣城和裂缝之间、如同巨盾般的昏黄光幕,瞬间撤去!
失去了阻挡,那条由无数暗红色扭曲形体汇聚而成的河流,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带着抹除一切残渣的恶臭与死寂,咆哮着朝我、朝我身后的圣城倾泻而下!
“老大!”下方,隐隐传来了梁凡声嘶力竭的吼声。
“闭嘴,对你的名册去!”我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下一刻,我双手握住了面前那盏灯的灯柄。
三千年了。我把它从天上扯下来,一点一点地磨掉它高高在上的终局本源,把它塞进身体里,变成我的第十个宇宙。
我一直用一种温和的、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养”它。
我把它当成一盏普普通通的照明灯,用来照亮薄饼摊,照亮名册,照亮姬千月的阵盘。
我从来没有让它真正“爆发”过。
因为我知道,哪怕它已经被我彻底改变了性质,它曾经也是一件能够毁灭诸天万界的高位终局兵器。它的底子还在那里,它的容量还在那里。
如果说,以前的它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核弹,那么现在的它,就是一座被我用三千年岁月压平、填满了人间烟火的活火山。
“今天,不养了。”
我看着迎面扑来的暗红色洪流,眼神冷到了极点。
“烧!”
随着我的一声怒喝,我背后的九个已灭宇宙虚影,在瞬间重叠、压缩,化作了九道实质般的法则洪流,疯狂地倒灌进我手中的灯里!
故乡宇宙的极寒、堕仙残阙的破败金光、洪荒的古老蛮荒之气、风世的长风、沉水的重压、锻火的极热……九种截然不同、却都代表着一个宇宙最终极底蕴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成了这盏灯的“灯油”。
但这还不够。
“把这三千年,全给我点上!”
我放开了对灯芯的所有压制。
一瞬间,灯芯处那簇原本只有黄豆大小的昏黄火苗,猛地膨胀开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没有撕裂空间的冲击波。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亮”。
但这种亮,不再是当初灭世之灯降临时那种抹除一切色彩的惨白。这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浓郁、浓郁到了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光芒。
这是万家灯火的颜色。
光芒从灯罩中喷薄而出,就像是太阳在虚空中炸裂。但它比太阳更热,因为它烧的不是物质,而是“过程”。
那是三千年来,东坊薄饼摊上溅起的每一滴热油的温度;是南坊药铺里,灵儿熬煮过的每一副苦药的辛辣;是学舍里,孩子们每天清晨读出的每一个字音的震动。
是老兵敲响的每一声更鼓的余音;是姬千月刻下的每一道阵纹的闪烁;是梁凡翻过的每一页名册的重量。
这些在浩瀚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东西,被我用第十个宇宙的容量压缩到了极致,然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光芒扫过那条暗红色的河流。那些扭曲的、充满污染和抹除之意的形体,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极致的人间烟火中,瞬间气化!
这不是力量的碾压,这是概念的覆盖。
它们是“残渣”,是“无”的衍生物。而我的灯光里,装满了最鲜活、最具体、最不容置疑的“存在”。
当“存在”的浓度达到一个临界点时,它就可以反向蒸发“虚无”。
光芒没有停止,它摧枯拉朽般地逆流而上,顺着那条暗红色的河流,直接倒卷向了天际那道黑色的裂缝!
裂缝深处,那股不可名状的意志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切的“痛楚”。
这不是法则被打破的痛,而是某种它根本无法理解的杂质,硬生生塞进它那绝对纯净的虚无中,产生的那种恶心和排斥。
裂缝剧烈地颤抖起来,它试图合拢,试图切断这条让它感到痛苦的通道。
“现在想关门?晚了!”
我提着灯,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顺着光芒逆冲而上!
我一步踏入了那道连姬千月的阵盘都无法测度、连李长夜都要枯坐万年去等待的裂缝边缘。
这里的法则已经完全崩溃,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一种要把一切归零的绝对死寂。
但我手里的灯,在这片死寂中撑开了一个方圆十丈的绝对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有薄饼的香气,有药汤的苦涩,有风吹过城墙的声音。在这个领域里,我就是绝对的主宰。
我举起灯,对准了裂缝最深处那片不可名状的黑暗。
“看清楚了。”我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裂缝内部来回激荡,“这光,叫人间!”
我将手中的灯,狠狠地砸向了裂缝的深处!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砸,而是我将第十个宇宙连同里面的三千年烟火,直接引爆在了裂缝的内部!
整个天地,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
没有震动,没有光影,甚至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只有一种极其宏大的、类似于无数个宇宙同时破碎又同时重生的嗡鸣声,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裂缝深处,爆发出了一团难以形容的斑驳光芒。那光芒就像是一滴浓墨落进了清水里,瞬间扩散、晕染,将那片绝对的黑暗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听到了那个高位存在的“声音”。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探究,而是一声极度沉闷的、带着一丝愤怒和不可置信的……闷哼。
它受伤了。
被一堆它眼中的“垃圾”和“残渣”,硬生生地烫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