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神魂,全部找到了之后,我在信标星的浮台上,停了三天。
这三天,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坐在浮台外侧的边缘,望着星海,把那三道神魂残余,护在掌心里,感受着它们各自微弱的、但还在跳动的气息。
梁凡在第一天末尾,过来陪我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什么废话,就是坐在旁边,用那颗连着光缆的大脑,静静地扫视着周围的星域。
偶尔,他会说一两句话,都是极其日常的、与正事无关的东西,比如"今天有颗流星过去了",或者"老子发现这个维生系统的散热模块有个小故障,自己修了"。
我就应着,偶尔回一两个字。
就这样,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走了,临走前说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吗?"
"快了。"我说。
"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了,没有多问。
第三天,我想清楚了。
混沌之力。
那是在我证道真我、释放创世之光之后,留在我神魂最深处的东西。
它不是法力,不是灵力,不是任何修真体系里有明确定义的力量。
它是创世意志在我神魂里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那灰烬里,残存着极其微弱的、最原始的创造之力。
用那道力量,可以做很多事。
但用一次,就少一点,用完了,就真的用完了,不会再有了。
这辈子,就这么多。
我在这三天里反复权衡的,不是要不要用,而是怎么用。
复活三个人,不是简单地把神魂塞回肉体里。她们的肉身,在战争中早就消散了。神魂本身,也是残破不全的状态。
这不是续命,这是从零开始,重新造一个完整的生命。
那需要大量的创造之力。
我不知道够不够。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用,那三道神魂残余,会渐渐地耗尽最后一丝残余,然后真正地消散,那就是真正的死亡,彻底的,无可挽回的。
所以没有什么好权衡的。
那三天,只是我给自己的一点时间,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想清楚,然后,做好准备。
第三天结束的时候,我从浮台边缘站起来,转身,走向了那艘破烂指挥舰里梁凡的意识核心。
"梁凡,"我说,"把能找到的最好的三具肉身材料给我备好。"
梁凡沉默了一秒。
"你要做什么?"
"把她们带回来。"
这次,梁凡没有质疑,也没有说什么关于胜率、关于概率、关于能量消耗的分析。
他只是说——
"需要多久?"
"不知道。"
"需要什么?"
"安静。"
"好,"梁凡的声音,极其平稳,"老子给你守着。"
我选了信标星背面的一片空地。
那是一片极其平静的星域,没有强烈的星光辐射,也没有复杂的空间波动,就是那种平平无奇、安安静静的虚空,配上信标星本身散发出来的、极其柔和的、稳定的能量辐射。
很适合做这件事。
我在那片空地上,盘膝坐下,把那三道神魂残余,小心地摊开在面前的虚空里,像是在整理三件极其脆弱的、容不得任何碰撞的东西。
灵儿的神魂,已经在我心脏的净土里养了这么久,是三个里面状态最好的,完整度最高,只需要给她一具新的肉身,引导她的神魂归位就好。
姬千月的神魂残余,在那颗小星球的地脉里悬了太久,有损耗,但损耗不到伤根本,还是姬千月,还是那个完整的"她",只是被压缩得很小、很微弱。
青萝的,最麻烦。
碎片状的神魂,即使被我拢在一起,依旧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那些碎片之间,有大量的间隙,那些间隙里,是她消散掉的那部分记忆、意识和情感。
那些,我找不回来了,因为它们早就化入星云,散开了。
我可以把这些碎片拼合在一起,给她一个完整的神魂形态,但那个神魂里的"青萝",会不会还是原来的青萝,会不会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不知道。
这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变量。
但我还是要做。
因为,哪怕只剩下百分之一的青萝,那也是她。
她活着,就好。
其他的,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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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神魂最深处,那道创世意志燃烧之后留下的灰烬,在我的意志触及它的瞬间,开始缓缓地,苏醒。
那不是猛烈的爆发,而是一种极其平缓的、像是一条沉睡了很久的河流,在春天第一次化冻时,缓缓地,重新流动起来。
混沌之力,开始聚集。
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凝缩,凝缩,凝缩到一种极致的密度,然后,像水一样,从我的掌心,轻轻地,流向那三道神魂残余。
先是灵儿。
那道神魂在心脏净土里养了太久了,它甚至主动向那道混沌之力靠拢,像是一个在黑暗里等待太久的人,在听见了开门声之后,本能地站了起来。
混沌之力,开始为她塑造新的肉身。
不是从虚空里凭空捏造,而是以那道神魂为蓝本,用最原始的创造规则,一点一点地,将那个灵魂曾经对应过的肉身形态,重新构建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漫长到我在这个过程里,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只感受到那道力量一点一点地被抽取,就像是一个人在缓慢地失血,但那失血不致命,只是让人越来越虚弱。
但我撑着。
没有停。
灵儿的肉身,在那道混沌之力的流淌中,一点点地,从虚无里浮现出来。
先是骨骼的轮廓,然后是血肉,然后是皮肤,然后是发丝,然后是呼吸。
当第一口呼吸,从那具新的肉身里发出的时候,那道神魂,轻轻地,落定了。
"咚——"
一个新的心跳,在那片空地上,响了起来。
不再是在我心脏深处共鸣的那一个,而是真实的,来自她自己胸腔里的,心跳。
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还有两个。
姬千月比灵儿稍微复杂一点,但本质上是相同的过程。
那道被地脉压缩了太久的神魂,在感受到混沌之力的瞬间,有一瞬间的抗拒,就像是一个睡得太久的人,被人叫醒时的本能不适。
但那抗拒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间。
然后,那道神魂,以一种极其矜持的、绝不肯让任何人看出她急切的姿态,缓缓地,向那道混沌之力靠近。
我在心里轻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为她塑造肉身的过程,与灵儿略有不同,因为姬千月的神魂,对自己原来的肉身形态,有着极其强烈的、几乎是执念一样的清晰认知。
她的神魂本身,就已经精确地告诉混沌之力,她需要什么样的肉身。
不用我多引导,那道混沌之力,按着那个清晰的蓝本,一笔一笔地,将她画了出来。
当她的呼吸,第一次出现在那片空地上的时候,我感受到她的神魂,在落定的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如果不是我们神魂距离极近根本感受不到的、轻微的抖动。
不是恐惧,不是喜悦,是那种一直绷紧了太久、在终于安全了之后、本能地松弛下来的颤抖。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然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