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的虹膜,是整个宇宙的葬场。
我见过无数种死亡,但这双眼睛给我的感觉,与这一切截然不同。
它不想杀我。
它只是在看我。
就像一个人俯身打量脚边一只偶然闯入庭院的蚂蚁。
那种彻骨的冷漠,比任何暴力都更令人绝望。
但正是这种冷漠,让我浑身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个神经末梢,同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野兽般的战意。
"你在看什么看!"
我仰起头,对着那双足以覆盖半个可观测宇宙的冷漠眼睛,发出了一声纯粹的、没有任何法术加持的、原始的人类嘶吼。声带都震裂了,喷出丝丝血雾,但这一声吼,却莫名其妙地顺着统帅频道的最高权限,传进了三万亿大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是沉默。
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后。
是泰坦族长。这个浑身上下已经血肉模糊、一只手臂被步足绞断、露出了森白骨骼的巨人,仰天发出了一声震彻星河的怒吼。他蓬乱的金发被血液粘成了一缕一缕,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的不是疯狂,而是自古以来战士血脉里流淌的、最纯粹的不屈。
是梁凡。他亲手砸碎了指挥台前方的防护玻璃,在嘈杂的指挥舱里,这个两耳已经被高音震得流血不止的年轻人,把双手放在嘴边,用最原始的方式,向那双眼睛喊出了一声毫无意义却力量万钧的号叫。
"呵……"
李剑尊苍老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哭笑。他缓缓举起那把满是豁口的巨剑,剑尖颤抖着指向那双俯瞰众生的冷漠眼睛。
用一个年迈的老人、一个失去了无数弟子的剑宗宗主、一个在场唯一见证过上一个纪元终结的活化石,发出了他最后的声音:
"老夫活了十二万年……见过三个纪元的开始,也见过两个纪元的终结……"
他的独臂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太老了,肌肉早已不够用了。
"唯独这一次……老夫不想做见证者了。"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那一片被鲜血染透的星空,用尽了最后的声带,咆哮道:
"万剑仙宗!最后一剑!随老夫冲!!!"
三万亿大军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凝聚成了一点。
不是因为胜利在望,而是因为——
他们已经无处可退了。
那双眼睛动了。
不是眨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物理意义上的"转动"。如同宇宙本身在调整视角。
下一刻,整片血肉汪洋炸裂开来!
数以亿兆计的血肉从那片无底的"舌头"上喷涌而出,在虚空中瞬间重组成了一座座高度超过百亿光年、完全由不同种族的身体器官堆砌而成的"血肉城墙"!这些城墙将三万亿大军彻底包围在了中央,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为十亿光年的绝对封闭战场。
城墙上,生长着无数只眼睛。
这些眼睛,直接发出了那种能够改写物理常数的凝视。
"全舰队!护盾功率拉满!防御矩阵展开!不要和那些眼睛对视!!"姬千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她已经顾不上嗓子了,嗓音沙哑成了砂纸。
但护盾来不及全部展开。
一束极其细、细到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黑色光线,从城墙上某只眼睛的瞳孔中穿透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修真联盟右翼的"天罡星舰"编队。
没有爆炸声。没有冲击波。
但那一整支编队——三百二十艘各型战列舰,连同舰内共计四亿七千万名修士——在接触到那道黑色光线的瞬间,直接从现实层面被抹去了。
不是爆炸。不是融化。不是任何有形的死亡。
它们只是,不存在了。
就连记忆都来不及留下。那块区域的宇宙空间,连残骸、尘埃都没有,干干净净,仿佛那支舰队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七编队……消失了……"负责记录战况的参谋机械人用平静得可怕的电子合成音报告道,"物质存在性:零。空间残留能量:零。信息残留:零。"
"它在抹除因果!!"
张凡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颤抖,"那不是攻击,那是它在否定那支舰队存在的权利!任何防御都无法抵御——因为盾被摧毁这件事本身,也会被一并抹去!"
"那怎么挡!"梁凡近乎崩溃地吼道。
"不能挡。"
张凡停顿了一下,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面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东西:
"只能比它更快。在那道视线锁定下一个目标之前,让它疼到无暇他顾。"
"老子明白了。"
我在蜈蚣残破的头颅上猛地跺了一脚,借着反冲力直接飞冲上去,在半空中对着全体频道咆哮,"所有人听着!不要停,不要防守!你们他妈的只有一个任务——进攻!只要打得够狠,它就没时间抹除我们!给老子疯狂输出!死也给老子死在冲锋的路上!"
三万亿大军没有任何迟疑。
因为迟疑的人,早在进门之前就已经死光了。
"第一梯队!机械神教重装机甲群,全体过载启动!拦截城墙上的眼睛!"姬千月接管了战术指挥,声音已经不再颤抖,只剩下冰冷的精准,"第二梯队!修真联盟剑修,以万剑大阵为基础单位,针对城墙结构破坏!第三梯队!星空巨兽军团,直冲城墙正面!用你们的血肉给后面的舰队趟路!"
"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星空巨兽军团的统帅——一头须发皆白的老虚空猛犸——通过特殊频道低沉地发声。
"我明白。"姬千月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她没有停顿,"记录在册。每一头巨兽的名字,都会被刻在纪念碑上。"
老虚空猛犸沉默了片刻。
"不需要纪念碑。"它的声音很平静,"只要宇宙还在就够了。"
数万头星空巨兽同时发出震天的战嚎,化作一片密集的钢铁洪流,狂冲向了血肉城墙。
数以百计的巨兽身上,城墙的黑色抹除光线先后落下。
那些被命中的巨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更多的巨兽,踏着虚空中弥漫的鲜血,义无反顾地继续冲。
一头长达两万光年的虚空巨鲸率先撞上了城墙,庞大的额头撞在那密密麻麻的眼球墙上,发出了令整个血肉汪洋都为之震颤的轰鸣声!城墙上密集的眼球在冲击下大量破裂,喷出酸性的眼球液,同时,无数根肉质触手从城墙缝隙中刺出,穿透了巨鲸的躯体。
巨鲸没有叫,只是沉默地用全身的重量死死压着城墙,为身后的舰队撞开了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