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千月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没好气地替我擦去嘴角的酱汁。她的动作看似粗鲁,但落在我皮肤上时,却轻得连一片羽毛都不如。
“吃吃吃,连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这口吃的。”她眼眶也是红的,那颗泪痣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惹眼:“陈三生,我告诉你,这碗肉你吃下去了,以后这条命就是我们的。没我的允许,哪怕是宇宙爆炸,你也不准死!”
我看着她这副明明心疼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霸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但随之牵扯到了胸口的内伤,顿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你慢点!”姬千月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伸手抵住我的后背,一股精纯的凤凰神火化作最温和的暖流,小心翼翼地梳理着我断裂的经脉。
青萝趴在我的床沿边,两只小手紧紧抱着我空荡荡的右边肩膀。那里,连根骨头都没剩下。虚无母神的抹除法则太霸道,我的右臂在爆炸中被从“概念”上彻底抹除了,连世界树的本源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让它重新生长。
“三生,你的手……”青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等你好了,我把世界树的另一半主干也抽出来,一定能帮你再长出一条手臂的。”
“傻丫头。”我用仅存的左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冷硬,“一条手臂而已。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算只剩下一张嘴,我也能咬碎那些怪物的喉咙。”
接下来的日子,我被她们彻底禁足在了这栋地下小楼里。
三个女人达成了一致战线,轮流守在我的床前。
灵儿每天变着花样地用各种绝迹的仙草为我熬制补除道基的汤药。那些在外界足以引起血雨腥风的神药,被她当成白菜一样熬成糊糊,一点点喂进我的嘴里。
夜晚,则是最难熬,也是最温柔的折磨。
我的身体机能虽然在恢复,但虚无母神留下的法则创伤,每到深夜就会像万刃穿心般发作。那种痛入骨髓的寒冷,足以让任何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发疯。
每当这个时候,姬千月就会褪去所有的衣物,毫不犹豫地钻进我的被窝。
她用她那无数条柔软的发光藤蔓,将我们的身体轻轻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光茧。在光茧中,生命法则、混沌法则与凤凰神火交织、融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当晨曦的人造光芒穿透光茧时,我睁开了眼睛。
我的右臂依然没有长出来,但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混沌本源已经彻底稳固,甚至因为融合了她们三人的力量,隐隐触摸到了一个比“天道级”更高的门槛。
我轻轻推开压在我胸膛上熟睡的姬千月,低头吻了吻灵儿的额头,掀开被子走下床。
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白长袍,我走到了窗前。
我的眼神在这一刻,从极度的温柔,瞬间转化为了犹如万载寒冰般的冷酷与疯狂。
“张凡……”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死死地捏紧了窗框。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怎么了?”姬千月极其敏锐地醒了过来,披着红色的纱衣走到我身后,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我转过身,用仅存的左手搂住她,又看向同样被惊醒的灵儿和青萝。
“我要做一件事。”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得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件可能会让虚无意志彻底发疯,让整个希望星再次陷入绝境的事。”
“什么事?”灵儿披上外衣,担忧地走过来。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复活张凡。”
“什么?!”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女帝姬千月,此刻也震惊得倒退了半步,凤眸圆睁:“陈三生,你疯了!张凡是被堕落仙帝的神枪绞碎了神魂!他的真灵早就被打入了虚无长河的深处!在这个已经被虚无同化的宇宙里,你要从虚无意志的嘴里抢食物?这违背了宇宙最底层的死亡法则!”
“我知道。”我眼神平静得可怕,“但我咽不下这口气。张凡是为了掩护凡人撤退才死的,他死的时候,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他叫了我一千年的老大,我不能让他就在那条冰冷的长河里永世沉沦。”
“可是……”灵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强行逆转生死,虚无裂缝会感知到的!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降临,摧毁你的仪式!你现在只有一只手,你……”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打断了灵儿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三人,“我要在希望星外围的陨石带上,搭建‘九转混沌逆命大阵’。这需要抽调希望星三成的能源,需要青萝的生命之血,需要千月的凤凰真羽,还需要……”
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还需要我一半的混沌道基作为献祭。”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姬千月突然冷笑了一声,眼底的震惊化作了一种疯狂的纵容。“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走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用力戳了戳我的胸口,“但我姬千月,这辈子就喜欢疯子。说吧,要怎么做?老娘陪你把这天再捅个窟窿!”
灵儿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韧:“既然你决定了,那灵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住阵眼。”
青萝更是直接拿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着:“三生,要多少血?一碗够不够?不够我放一桶!”
看着她们,我仰起头,将眼底的酸涩逼了回去。
“走,去指挥中心。”
希望星防御护盾外,三千公里处。
这里是一片由无数破碎星舰和死亡星球残骸组成的陨石带。刺骨的宇宙寒风夹杂着虚无死气,在这里呼啸肆虐。
我单手提着已经重铸的开天巨斧,站在最大的一块陨石上。
我的脚下,是一座方圆万丈的巨大祭坛。祭坛的阵纹不是用朱砂画的,而是用希望星上仅存的十头星空巨兽的精血,混合着青萝的世界树本源勾勒而成。每一条阵纹,都散发着刺目的红绿交织的光芒,仿佛大地的血管在搏动。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黯淡的金属碎片——那是张凡本命仙剑的最后一块残刃,也是他在这个宇宙中留下的唯一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