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的声音宛如一道划破无尽黑暗的惊雷，在我的神识深处轰然炸响。
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原本已经伸出一半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在冰冷的宇宙罡风中化作一层寒霜。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死死盯着眼前的“灵儿”。
随着我的手缩回，她嘴角那抹温柔而充满诱惑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高高在上的极致冰冷。
那双原本应该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深邃如两口吞噬一切的黑洞，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感情。
“为什么停下？”她歪了歪头，瀑布般的长发在虚无的能量中微微飘动，声音空灵而诡异，“三生，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不是她……”我咬着牙，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血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虚空中化作一朵朵刺眼的红梅。“你只是一个披着她皮囊的怪物！”
“皮囊？怪物？”“灵儿”轻轻叹息了一声，那神态简直与真正的灵儿生前悲悯时一模一样，这让我心中的痛苦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
“三生，你还是太狭隘了。我就是她，她就是我。裂缝吸收了她的灵魂，也赋予了她真正的‘觉醒’。”
她缓缓抬起双手，身后的巨大裂缝随之剧烈地翻涌起来，暗红色的光芒映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显得妖异无比。
“你看看这片宇宙，三生。”她指着下方苦苦支撑的希望星，指着那些在血泊中哀嚎的万族联军：“充满了痛苦、背叛、杀戮和无休止的挣扎。生命的本质就是消耗，秩序的终点必然是混乱。裂缝，才是一切生灵最终的归宿。”
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诡异的魔力，仿佛有一万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同时低语：“万物终将归于寂灭。放下你手中那可笑的武器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和我一起进入裂缝，在虚无中洗涤所有的痛苦。我们将融为一体，在死亡中获得永生。”
“永生？”我怒极反笑，胸腔里燃烧起一团几乎要将我自己焚毁的怒火。
那是被亵渎的愤怒！灵儿是为了拯救这个宇宙，为了拯救我而心甘情愿赴死的！她代表着这世间最极致的爱与希望！而现在，这该死的裂缝意志，竟然用她的模样，用她的声音，来宣扬这种恶心的死亡论调！
“你这该死的虚无……”我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而变得血红。我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怒吼道：“我的灵儿，是带来希望的光！绝不是你这种散播死亡的寄生虫！把我妻子给我还回来！”
我体内的混沌之力如同一座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灰白色的混沌法则化作实质的风暴，以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周围的空间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锋利的空间碎片。
“混沌法则——创世·开天辟地！”
没有丝毫留手，我直接召唤出了最强的开天斧。百万丈长的巨斧在我手中凝聚，斧刃上闪烁着足以劈开宇宙本源的恐怖寒芒。
“冥顽不灵。”
“灵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冷酷。她没有躲避，只是轻轻抬起那只白皙的右手。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黑色能量从她掌心涌出。那不是法则，那是反法则的“虚无”。这股能量化作一面看似薄如蝉翼，实则深不见底的黑色护盾，挡在了她的身前。
“给我破！”
我双手握紧斧柄，倾尽全身的力量，甚至燃烧了部分灵魂，狠狠地劈了下去。
开天斧的斧刃与黑色的虚无护盾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强行撕裂的刺耳摩擦声。开天斧的毁灭之力在疯狂地劈砍着虚无，而虚无的力量也在疯狂地吞噬着斧刃上的光芒。
“你赢不了我的，三生。”灵儿隔着护盾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你的力量来源于这个宇宙的法则，而我，是凌驾于这方宇宙之上的毁灭本源。”
她左手轻轻一挥。
“嗤啦！”
虚空突然裂开，五道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我背后窜出，直接贯穿了我的护甲，深深地刺入我的血肉之中。
“呃！”
我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喷洒在面前的虚无护盾上。那黑色的锁链不仅带来了肉体上撕裂般的剧痛，更有一股阴冷至极的毁灭之力顺着锁链疯狂地侵蚀我的经脉，试图瓦解我的混沌之力。
“死！”我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任由那些锁链将我的伤口撕扯得更大。我放弃了开天斧的防御，空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条黑色锁链。
“混沌法则——寂灭·归墟！”
我将混沌之力逆转，化作最狂暴的破坏之力，顺着锁链疯狂地反噬回去。
“灵儿“”眉头微皱，似乎没料到我竟然会用这种以伤换伤、同归于尽的打法。她被迫切断了锁链的连接，身形向后暴退了数万丈。
但就在我们交手的这短短几息之间，灾难彻底降临了。
“灵儿”的后退仿佛是一个信号，那道横亘在宇宙中的巨大裂缝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原本还在缓慢涌出的怪物大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令人绝望的姿态喷涌而出。
十万！百万！千万！
遮天蔽日的怪物瞬间淹没了这片星空。那些准天道级、神王级的怪物发出兴奋而残忍的嘶吼，它们化作一道道毁天灭地的流光，越过我和“灵儿”的战场，疯狂地扑向下方的希望星。
“不！”
我目眦欲裂。
“老大！防线被冲破了！东区失守！西区失守！”通讯器里传来梁凡声嘶力竭的吼叫，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和惨叫声，“怪物太多了！我们挡不住了！”
“三生！快救救大家！”青萝焦急的声音也在神识中响起。
我看着下方那片瞬间被战火和鲜血吞噬的星空，看着那些在我眼前被怪物撕成碎片的战友，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痛得无法呼吸。
“分心，可是会死的。”
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灵儿”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我的身侧。她的手中凝聚出了一柄由虚无之力构成的黑色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我的心脏。
我猛地侧身，长剑擦着我的胸膛划过，带起一大串混杂着混沌光芒的鲜血。
“你这疯子……”我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死死盯着她。
我明白了。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这个裂缝的意志化身还在指挥，这场战争就永远不可能胜利。我必须解决她！
但那是灵儿的脸，那是灵儿的躯壳，开天斧劈下去的瞬间，我的灵魂都在颤栗，我根本无法对她痛下杀手！
既然杀不了，那就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