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黑暗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黑暗是混沌的、无序的,像是被搅碎的墨汁。但现在的黑暗是凝实的、沉重的,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铁幕,将裂缝的另一边彻底遮蔽。
在那片黑暗中,我什么都感知不到。
没有怪物的气息,没有能量的波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我的脊背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因为我知道……
真正的"空",不是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空",是有什么东西强大到足以屏蔽我的神识。
"老大?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张凡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通知梁凡,启动'希望号'的全频段深空扫描。"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通知张九幽,让冥府的鬼兵全部进入一级战备。通知所有前线指挥官,防线等级提升到最高。"
"这么严重?"张凡的表情变了。
"也许不严重。"我看着他,"但我不想赌。"
张凡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冲上了天空。
我转过身,看向花雨中的灵儿和青萝。
灵儿正在给青萝的头发上编花环,笑得眉眼弯弯。青萝微微侧着头,配合着她的动作,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我看了她们很久。
然后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灵儿的腰。
"呀!"灵儿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我,嗔怪地拍了我一下,"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跟猫一样没声音!"
"灵儿。"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很轻。
"嗯?怎么了?"她感觉到了我语气中的异样,转过身,仰头看着我,"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摇了摇头,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灵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笑意取代。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将脸贴在我的胸口上。
"那你就多抱一会儿。"她闷闷地说,"反正我也想抱你。"
我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花瓣落在我们的肩头,像是一场无声的祝福。
但我的心,却在这场祝福中,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变化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
三天后。
凌晨。
我是被一股剧烈的法则震荡惊醒的。
那种震荡不同于之前晶壁系破碎时的"脆响",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从宇宙最深处传来的"轰鸣"。就像是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虚空的尽头缓缓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宇宙的法则为之颤抖。
我猛地坐起身。
灵儿被我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三生……怎么了……几点了……"
"没事,你继续睡。"我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吻,同时释放出一缕混沌之力,将她重新送入了沉睡。
青萝已经醒了。她坐在床的另一边,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是那些裂缝?"她问。
"嗯。"我没有隐瞒。
"严重吗?"
我沉默了一秒。
"我去看看。"
我起身,披上外袍,走出了木屋。
夜空中,世界树的花瓣还在飘落,但它们的光泽明显暗淡了许多。世界树本身也在微微颤抖,那些粗壮的枝干上,重新浮现出了灰白色的法则紊乱纹路。
我一步踏出大气层。
然后,我看到了。
整个宇宙的天幕上,那些裂缝——那些曾经只是"缝隙"的裂缝——此刻已经扩张成了一道道巨大的"伤口"。最大的那道裂缝,已经不能用"裂缝"来形容了。它更像是一扇门。一扇高达数百万里、宽达数十万里的、通往绝对黑暗的巨门。
而在那扇门的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这边走来。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不是"涌出",不是"冲锋",不是之前那些低等怪物毫无章法的蜂拥而入。
那是"行走"。
从容的、缓慢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第一个走出裂缝的,是一头巨兽。
它的体型大到令人窒息。仅仅是它迈出裂缝的一只前爪,就有一颗中型恒星那么大。它的身体被一层厚重的灰黑色甲壳覆盖,甲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纹路——那不是天然的花纹,而是某种古老的、我从未见过的符文。
它的头部像是一颗被压扁的巨石,上面长着六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有一颗卫星那么大,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竖直形状,像是六道通往深渊的裂缝。
当它完全走出裂缝的那一刻,它的身体遮蔽了整整三个星系的光芒。
而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我的呼吸停滞了。
神王级。
不,比神王级还要强。
如果用这方宇宙的修为体系来衡量,这头巨兽的实力,至少相当于一位半步入道的神王。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周围数个星系的引力紊乱。它的每一步落下,都会在虚空中踩出一个持续数百年都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痕。
而它,只是第一个。
在它的身后,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更多的巨兽从裂缝中走了出来。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像是长着无数触手的深海巨怪,有的像是由纯粹的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人形生物,有的像是一座会移动的山脉,山体上长满了巨大的、不断开合的眼睛。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头,都是神王级以上的存在。
我数了数。
十七头。
十七头神王级的巨兽,同时出现在了这方宇宙中。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文明绝望。
要知道,在这方宇宙的巅峰时期——神魔大战之前——整个宇宙中的神王级强者,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位。而那些神王们,每一位都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修炼和磨砺,才达到了那个境界。
而现在,十七头拥有同等实力的怪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就像是散步一样。
"嗷——————!!!"
第一头巨兽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声长啸不是声波,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冲击。它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恒星熄灭,行星碎裂,虚空本身都被撕裂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距离裂缝最近的三个大千世界,在这一声长啸中,直接化为了齑粉。
数十亿生灵,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我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指甲刺入掌心,混沌之血从指缝间渗出,在虚空中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
"来了啊……"我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些低等怪物只是前菜,是试探,是用来消耗万族战力的炮灰。真正的主力,一直在裂缝的另一边等待着。等待着裂缝足够大,大到能让它们庞大的身躯通过。
十年。
它们等了整整十年。
而我,在这十年里,居然真的产生了"也许没事了"的错觉。
可笑。
可悲。
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