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我感觉不到呼吸，感觉不到心跳。
我瘫软在山丘后面，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反胃，更是信仰上的毁灭！
我陈三生一路逆天而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给兄弟一个家，是为了保护我心爱的女人！我相信爱，相信亲情，相信这些是宇宙中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但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这种力量，在红雾面前，像是一个劣质的笑话，被轻而易举地扭曲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如果……如果这红雾真的蔓延到我的宇宙……
如果青萝和灵儿……
如果张凡和张九幽……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的牙齿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谁在那儿？”
一声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吼突然从下方传来。
我刚才一瞬间的情绪崩溃，泄露了一丝混沌的气息。
下方的战场，瞬间安静了。
数以万计的、猩红的眼睛，同时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我藏身的山丘。
被发现了。
我猛地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废话，我转身就跑！
“轰！轰！轰！”
身后传来了天崩地裂的巨响。那些主宰、圣人，如同闻到了新鲜血肉的丧尸群，抛下了眼前的对手，疯狂地向我扑来。
“空间法则！折叠！”
我疯狂地压榨着体内的混沌奇点，每一次瞬移都跨越无尽的距离。
但我发现，我逃不掉。
这里的法则极其混乱，我的混沌之力被极大地压制。更可怕的是——
那无孔不入的红雾，已经侵入了我的护盾！
“嘶……”
我感觉到一种灼烧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我的双眼，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边缘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红色。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是灵儿的声音。
“三生，你回来了？快尝尝我做的菜……”
原本温馨的画面，在脑海中瞬间扭曲。
红雾在我的潜意识里咆哮：“杀了她！她的血很甜！掐断她的脖子，听她骨头碎裂的声音！那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滚出去！！！”
我在虚空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我用左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右臂，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甚至抠出了白骨，试图用剧痛来对抗那种疯狂的杀戮欲。
我不能被感染！绝对不能！
如果我疯了，新乡星就完了！我会被这红雾操控，亲手撕碎青萝，撕碎灵儿，撕碎所有的兄弟！
“老梁！拉我回去！！！”
我掏出那个银色的空间锚点，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理智和力气，将它捏得粉碎！
“嗡——”
一道极其隐蔽的蓝色光束，从遥远的晶壁系那头射来，精准地打在我的身上。
一股庞大的拉扯力传来。
在被传送走的前一秒，我回头看了一眼。
无数流淌着脓血和断肢的主宰已经扑到了我刚才的位置，他们愤怒地撕咬着空气。而在这片地狱的最深处，在那红雾最浓郁的地方，我隐约看到了一双巨大无边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我这只逃跑的蝼蚁。
“咔嚓。”
空间闭合。
“砰！”
我像一颗失去控制的陨石，重重地砸在了新乡星“希望号”的甲板上。
精密的纳米金属甲板被我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老大！！！”
一直守在控制台前的梁凡发出一声惊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我蜷缩在深坑的底部，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我的双眼通红，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嘶嘶”声。
“老大！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梁凡冲下坑底，想要伸手扶我。
“别碰我！！！”
我猛地向后缩去，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极其粗暴地打开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当梁凡靠近我时，我脑海中那股残存的红雾杀意猛地跳动了一下，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叫嚣：拧断他的机械脖子！把他那颗高智商的脑袋踩爆！
我死死地咬住舌头，直到嘴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了那股杀意。
“尊上……”梁凡被我猩红的眼神吓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机械眼疯狂地扫描着我的身体，“你的身体没有外伤，但是你的灵魂频率……极其混乱，就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我没事。”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扶着坑壁，艰难地站了起来。我闭上眼睛，调动整个宇宙的混沌之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灵魂，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附着在我真灵上的红雾气息，一点点地逼出来，碾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眼底的猩红终于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黑白分明。但我的脸色，却苍白得像个死人。
“老大，你到底在外面……看到了什么？”梁凡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能感觉到，我身上的某种东西，某种一直支撑着我们无所畏惧的“傲气”，碎了。
我看着梁凡。
裂缝后的画面——那漫天的残肢、圣人的野兽行为、互相吞噬的母子——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回放。
我能说吗？
我能告诉他，我们这片看似安全的宇宙，在外面那个怪物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开动的大型自助餐盘吗？
我能告诉他，我们引以为傲的力量、感情、羁绊，在那红雾面前，连个屁都不算吗？
如果我说了，这片宇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希望，就会瞬间崩塌。所有的生灵都会在极度的恐惧中发疯。
“没什么。”
我别过头，避开了梁凡的视线，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外面……就是一片荒芜的虚空暗流。我修补晶壁系的时候，不小心被乱流卷了一下，耗费了点神力。休息几天就好了。”
“老大，你骗不了我。”梁凡死死地盯着我，“如果是普通的虚空暗流，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不会像看一个猎物。”
“我说了没事！”
我猛地提高了音量，一股烦躁和恐惧交织的戾气没控制住爆发出来。
梁凡沉默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
“是，尊上。你没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去解释。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了方舟。
木屋前。
青萝和灵儿正焦急地等在院子里。张凡和张九幽也闻讯赶来，一脸的凝重。
“三生！”
看到我脸色惨白地走回来，灵儿惊呼一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像一只蝴蝶一样扑进我的怀里，上上下下地摸索着我的身体，“你怎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青萝走上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很温暖，但我却冷得发抖。
“老大，到底是谁干的？老子去劈了他！”张凡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