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这里是宇宙的伤疤,也是时间的坟墓。
曾经惊天动地的厮杀早已停止。
虚空中,漂浮着一座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三位一体雕塑】。
它的底座是无数破碎的星辰与战舰残骸,而主体则是三个纠缠在一起的不可名状之物。
金色的神骨、黑色的魔肉、灰色的机械晶体——那是我。我们像是在互相吞噬,又像是在互相拥抱,在那一瞬间的极致爆发后,被宇宙规则强行“冻结”在了一起。
这就是神王、魔祖,与我的现状。
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
谁动,谁死。
“滴……滴……”
这是这片死域里唯一的声音。
我能感知到,那是梁凡的大脑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这原本清澈的液体如今已经变得浑浊不堪,那是他脑细胞大量坏死产生的代谢物。
他的指示灯,从原本的亮蓝色,变成了即将熄灭的暗红色。
“第349亿次推演……失败。”
“第350亿次推演……死局。”
梁凡没有声带,他的思维波微弱得像是一根游丝。
这三千年,他没有睡过一秒。他把自己变成了这盘棋的“记录员”。
他看着这个雕塑,看着被困在里面的我。
而在战舰的角落里,我能察觉到一团只有巴掌大小的半透明鬼影正在瑟瑟发抖。
那是张九幽。
曾经掌管八亿阴兵的冥王,如今虚弱得连形体都维持不住。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本只剩下封皮的《生死簿》。
“别散……求求你们别散……”
张九幽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他在和那些早已不存在的战友说话。
“老石,我知道你冷,再忍忍……老大马上就醒了……”
“叶黑,别乱跑,这里没网,你跑丢了我找不回来……”
哪怕是鬼神,在这种千年的孤寂中,也疯了。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碎裂声,从困住我们的巨大雕塑上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昏昏欲睡的张九幽,也让梁凡那即将停转的大脑猛地颤抖了一下。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被压在神王与魔祖的神魂深处。
左边是神王那浩瀚如海的金色记忆,试图同化我,让我成为祂的一部分,成为这宇宙最完美的“秩序”。
右边是魔祖那暴虐如火的黑色欲望,试图吞噬我,让我成为祂的养料,成为这宇宙最贪婪的“混乱”。
三千年。
祂们以为我在抵抗。
其实,我在【进食】。
“咕噜。”
黑暗中,我张开了嘴。
我的牙齿早已磨光,我的灵魂早已千疮百孔。
但我还剩下一个东西——那是我的本能。
我是混沌。
混沌不挑食。
“神王的秩序……有点硬,像啃骨头。”
“魔祖的混乱……有点腥,像喝坏血。”
“但这味道……”
我猛地睁开眼。
那不再是灰色的眼睛。
那是一双包含了一切颜色,却又归于虚无的【无色之瞳】。
“这味道,真香啊。”
外界。
包裹着我们的巨大雕塑开始剧烈震动。
金色的神骨开始发黑,那是被神王恐惧的情绪污染了。
黑色的魔肉开始发白,那是被魔祖惊骇的本能抽干了。
“他在吃我们!”
神王的神念在虚空中尖叫,带着不可置信的恐惧,“他在反向吞噬!!这不可能!他只是个凡人!!”
“快松开!!断开连接!!”魔祖疯狂咆哮,“这小子是个无底洞!他在拿我们练功!!”
“想跑?”
雕塑的最中心,属于我的那块灰色的晶体部分,突然像心脏一样搏动了一下。
“咚!”
这一声心跳,震碎了周围三千光年的陨石带。
也震碎了神王和魔祖的逃跑念头。
“三千年了。”
我的声音从晶体中传出,不再是当年的嘶吼,而是一种如同古钟长鸣般的低沉。
“你们请客请了这么久。”
“现在,该我买单了。”
轰!
灰色的晶体炸裂。
不是爆炸,是【羽化】。
漫天的灰色碎片中,我伸出了一只手——一只完好无损、皮肤如玉石般温润、却流淌着金属光泽的手。
我一把扣住了神王的咽喉。
一把抓住了魔祖的天灵盖。
“给我……跪下!”
神王和魔祖被我硬生生地从雕塑中扯了出来。
祂们狼狈不堪地摔在虚空中,身躯都在颤抖。
祂们死死地盯着站在废墟之上的我。
我变了。
我身上没有了那些狰狞的机械义肢,也没有了那些流淌的机油。
我现在看起来就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布衣。
但我站在这里,周围的空间都在自动坍塌、重组,仿佛在我面前,宇宙法则都不敢抬头。
“尊上……”
远处的指挥舰里,梁凡那颗大脑激动得差点休克,“能级检测……无法显示。”
“陈三生!”
神王重新凝聚出万丈金身,手中的裁决权杖爆发出比恒星还要耀眼一万倍的光芒。
“你吃了我们三千年的神力又如何?凡人终究是凡人!这棋盘是我的!”
“神技·创世纪·降维打击!”
神王一指点出。
整个神魔之井的空间瞬间从三维被压成了二维。所有的物质都要变成一张画。
“画画?”
我笑了。我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在空中一划。
“这里不归你管。”
“混沌·升维。”
撕拉!
那张即将把一切压扁的“画”,被我这一指头,直接从二维扯到了四维。
神王的攻击不仅无效,反而因为维度的反噬,祂的那根手指瞬间变成了麻花,然后崩碎成无数个微小的立方体。
“啊!”神王惨叫。
“轮到你了,老虫子。”
我没有看神王,而是反手一巴掌抽向身后的虚空。
那里,魔祖正化作一团无形的黑雾想要偷袭。
“啪!”
这一巴掌,打在了虚空,却像是打在了实处。
“嗷!!”
魔祖被打出了原形:一团巨大的、长满眼睛的肉块。
“你的隐身对我没用。”我淡淡地说道,“因为这周围的每一粒尘埃,都是我的眼睛。”
我一步步走向这两位曾经的主宰。
每走一步,气势就拔高一分。
“记得吗?三千年前,你们杀了我八亿兄弟。”
我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但这温柔背后,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我这三千年,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我想过把你们千刀万剐,想过把你们扔进黑洞。”
“但后来我觉得,那样太便宜你们了。”
我停下脚步,站在两人中间。
我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左手浮现出一块生锈的怀表(那是叶黑留下的数据核心碎片)。
右手浮现出一枚断裂的指骨(那是石荒的遗骸)。
“我要用凡人的方式,打死你们。”
“轰!”
我动了。
没有法术,没有神通。
就是最原始的肉搏。
我一拳轰在神王的肚子上。
“这一拳,是替石荒打的!”
神王的金身被我这一拳打得对折,脊椎骨寸寸断裂,高贵的金色神血狂喷而出。
我转身一脚踹在魔祖的脸上。
“这一脚,是替叶黑踹的!”
魔祖那满脸的眼睛被这一脚踹爆了一半,发出令人作呕的浆液爆裂声。
“这一肘,是替张九幽打的!”
“这一膝,是替那一万个被你们吃掉的孩子打的!”
砰!砰!砰!
神魔之井,变成了单方面的虐杀现场。
两个宇宙的主宰,像两个沙袋一样,被我在虚空中踢来踢去。
祂们的法则被我身上的“势”压得死死的,根本调动不了一丝一毫。
“够了!!!!”
神王被我踩在脚下,脸颊贴着冰冷的陨石,祂的尊严彻底碎了。
“陈三生!你杀不死我们!我们是宇宙的本源!杀了我们,宇宙也会崩塌!你的梁凡、你的张九幽,都会死!!”
我的脚停住了。
我低下头,看着神王那双充满了怨毒与恐惧的眼睛。
“你在威胁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巧了。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