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凡脸色剧变:“他们被‘融合’了。魔族释放了一种‘血肉统合病毒’。这种病毒把所有个体的细胞壁溶解,把他们的意识强行连接在一起,变成了这颗星球的一部分。”
“这颗星球……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物。而这些神族,就是它的细胞。”
“饿……好饿……”
地面上的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无数条触手从地下射出,向我们卷来。
“动手!”
张凡出剑。剑气纵横,斩断了无数触手。
但没用。
断掉的触手瞬间再生,而且分化出了更多的小触手。
“物理攻击无效!”梁凡大喊,“它的恢复速度是分子级的!除非把这颗星球瞬间蒸发,否则杀不死!”
“用火!”
李太一祭出金乌真火。
金色的火焰在血肉大地上燃烧,发出滋滋的烤肉声。那些脸孔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这只能阻挡一时。整颗星球都在挤压过来,要把我们吞噬,变成它新的养分。
就在我们陷入苦战之时。
天空中,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广播。
“探针任务结束。数据已收集:确认深度感染,不可逆转。”
“执行清理程序:二向箔打击。”
我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的苍穹上,飘下来一张……小纸片。
一张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卡片。
它飘得很慢,很轻盈,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片雪花。
但当它接触到星球大气层的那一刻。
世界……扁了。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恐怖。
原本立体的云层,瞬间变成了一幅画。
紧接着是山峰,是那些蠕动的血肉,是那些哀嚎的脸孔。
空间的三维属性被这张小纸片强行抽走了。
“跑!”
梁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他猛地按下了我们身上“超时空传送信标”的按钮。
这是我们在出发前,花了大价钱找黑市买的保命符。
“嗡!”
传送光芒亮起的瞬间。
我看到那张“二向箔”已经扩散到了地面。
那颗巨大的、恐怖的血肉星球,连同上面亿万个痛苦的灵魂,在一秒钟内,变成了一张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的、绚烂的……油画。
画里的每一张脸,都保持着惊恐的表情,栩栩如生,却永远无法再发出声音。
这就是神族的“清理”。
干净,优雅,不留一丝尘埃。
当我们狼狈地跌落在【逻辑修正号】的甲板上时,四个人都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们看着舷窗外那张巨大的“星球画卷”被战舰的机械臂回收,卷起来,塞进了一个标本盒子里。
“那是……几百万条命啊……”张九幽喃喃自语。
“在他们眼里,那是垃圾分类。”我闭上眼,不想再看。
随着我们在前线待的时间越长,接触到的核心机密越多,绝望感就越深。
神族不仅仅是在杀戮,他们是在“开采”。
SC-09星域的深处,我们发现了一个被神族重兵把守的巨大结构体。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戴森球,包裹着一颗恒星。
但当我们靠近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恒星。
那是一个……生物。
一个巨大到足以填满整个太阳系的生物。
它蜷缩在虚空中,浑身散发着混沌的古老气息。它的身上插满了数万根巨大的能量导管,每一根导管都有大陆那么粗。
导管的另一头,连接着神族的星际工厂。
“那是……”
李太一的血脉突然剧烈沸腾,他不受控制地显出了三足金乌的本体,对着那个巨物发出悲鸣。
“那是……混沌魔神……盘古?!”
不,不是盘古。
但气息很接近。
梁凡疯狂地分析着数据:“这是‘元初古神’。是和盘古同一级别的存在。它……它还没死?”
它没死。
或者说,神族不让它死。
我看到,神族的工厂正在向它体内注射一种绿色的液体——那是高浓度的“生命维持液”。
这种液体吊着它最后一口气,让它的心脏保持跳动。
而那些粗大的导管,则刺入它的骨髓、识海、丹田。
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它的“混沌本源”。
“能源输出稳定。”
“混沌能量转化率:98%。”
“正在为第7舰队充能。”
广播里传来机械的播报声。
我看着这个曾经可能在混沌中开天辟地的伟大存在,此刻像是一个插满管子的植物人,成了神族舰队的“超级电池”。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颤抖,引发周围空间的引力波震荡。
“神族……他们捕获了古神……”
我感到一阵眩晕。
在洪荒,我们敬畏盘古,敬畏魔神。
而在这里,混沌魔神只是发电机。
“你们看那边。”张凡指着“电池”的另一侧。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排放口”。
从古神体内抽出来的废渣——也就是那些无法利用的怨气、废血,被直接排放到虚空中。
而在排放口下方,聚集着密密麻麻的……魔族。
是的,魔族。
那些低阶魔族,像是一群乞丐,贪婪地吞噬着神族排放出来的废料。
“我明白了……”
梁凡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什么神魔大战……什么正邪不两立……”
“这就是个生态闭环!”
“神族捕获了古神,抽取精华作为能源。”
“排放的废料,滋生了魔族。”
“然后神族再去猎杀魔族,获取二次资源,或者用来练兵。”
“这就是个……养殖场。”
“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凶残的魔族,都只是寄生在这个巨大工业体系下的……虫子。”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忍。
我们一直以为魔族是神族的大敌,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现在看来,魔族可能只是神族“泄漏的工业污染”所变异出来的副产品。
神族之所以不彻底灭绝魔族,也许只是因为……清理成本太高,或者是为了保持某种生态平衡。
“走吧。”
我转过身,不敢再看那个被囚禁的古神。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所谓的“修道”,所谓的“逆天改命”,是那么的可笑。
天?
这才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