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安稳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
阿杜罗的紧急通讯再次打破了C区公寓的宁静。
这一次,他的全息投影不再是那种带着讨好笑容的市侩嘴脸,而是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最高戒备制服,背景是一片繁忙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轨道指挥中心。
“三生,带上你的特勤组,马上到第一太空港集合。”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线出事了。是大事。”
“我们不是刚把物资运回来吗?”我皱眉,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灵儿,压低了声音:“按照合同,我们还在休整期。”
“合同?”阿杜罗惨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绝望:“三生,当房子着火的时候,没人会去管租房合同。神界边境被突破了。魔族的主力……真正的‘深渊’降临了。”
“如果不堵住那个缺口,别说休整,我们这颗星球都会在一周内变成魔族的育婴房。”
“这次不是让你去当保镖,是去当清道夫。”阿杜罗深吸一口气,“带上你们最强的装备。祝好运。”
挂断通讯,我看着窗外。
原本蔚蓝的上城区天空,此刻竟然隐隐透出一股妖异的紫红色。那不是晚霞,那是几百万光年外,超新星爆炸和维度崩塌传来的余晖。
“看来,躲不过去了。”我喃喃自语道。
第一太空港。
这里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忙碌,而是死寂。
停泊在这里的,不再是臃肿的运输船,而是清一色的“星神级”无畏战舰。每一艘战舰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长达数万公里,表面流淌着肉眼不可见的法则光晕。
我们被分配到了一艘名为【修正号】的战舰上。
没有拥挤的兵营,没有嘈杂的广播。
神族的战争机器一旦全速运转,呈现出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密感”。
舰桥上,数千名神族操作员连接着神经中枢,像是一尊尊雕塑。他们不说话,所有的交流都在量子网络中以光速完成。
“特勤组,你们的任务是跟随‘第7行星裂解大队’,前往SC-09星域。”
舰长是一个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块平滑显示屏的高阶神族。他的声音直接在我们的脑海中响起:“那里发生了一次‘概念污染’。我们需要你们作为‘生物探针’,进入核心区确认污染源。”
“生物探针?”张九幽握紧了拳头,“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去肉身试毒?”
“你可以这么理解。”舰长毫无感情地回答,“因为神族的逻辑护盾对污染极其敏感,一旦接触可能会导致全舰系统死机。而你们的灵魂结构混沌且无序,反而对这种污染有抗性。”
“就像用蟑螂去测试核辐射。”梁凡在频道里冷冷地补了一句。
“出发。”
战舰启动了。
不是常规的引擎推进,而是“空间折叠”。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窗外的神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星空。
SC-09星域。
这里没有星星。
所有的恒星都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拉直”了。
是的,拉直。
原本球体的恒星,变成了一条条散发着光热的线条,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这不仅是照明,更是一座笼罩了整个星系的“恒星级干涉阵列”。
而在光网的对面。
是一片蠕动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汐。
那不是水,那是魔族。是数以亿兆计的、由血肉、怨念、混乱法则构成的“深渊”。
它们像癌细胞一样,正在疯狂地侵蚀着那张光网。
“这就是……神魔战场。”
我站在舷窗前,看着这一幕,灵魂都在战栗。
相比之下,当年洪荒的龙汉大劫、巫妖大战,简直就像是村口械斗。
在这里,双方投入的不是兵力,而是“物理规则”。
我亲眼看到,魔族的一侧,虚空突然裂开,一只比地球还要大十倍的“眼球”钻了出来。它没有眼白,瞳孔里是无尽的旋转黑洞。
它只是盯着光网的一角看了一眼。
“精神污染:恐惧具象化。”
那一片区域的数千艘神族无人机,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互相攻击,或者直接自爆。因为它们内部的AI逻辑被这只眼睛的注视强行改写了,AI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反击。”
神族这边,没有丝毫慌乱。
【逻辑修正号】周围的一颗“被拉直的恒星”突然亮起。
“物理参数修改:热力学第二定律失效。”
“熵减攻击。”
一道看不见的波动扫过那只巨大的眼球。
没有爆炸。
但是那只眼球……开始“倒流”了。
它的血肉开始分解,重组,最后变成了一颗受精卵,然后变成了一团无意义的蛋白质。
神族不仅仅是杀死了它,而是把它的时间线强行逆转到了它诞生之前。
“这……这是什么手段?”张凡的手在发抖,手里的铁剑差点掉在地上,“把时间当武器?”
“不,是熵。”梁凡死死盯着读数,“神族局部逆转了那片区域的熵增过程。对于生物来说,这就是不可逆的降维打击。”
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
在这场战争中,我们这几个“圣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就像是看着两个神明在下棋的蚂蚁,随便落下的一颗棋子产生的气流,都能把我们碾碎。
任务开始了。
我们的目标,是一颗位于战线缓冲区的小行星——代号“毒瘤-7”。
这颗星球原本是神族的一座前哨站,但在三天前失联了。神族怀疑那里成了魔族的孵化场。
因为规则干扰太强,大型战舰无法靠近,只能派我们这种“生物探针”坐着小型穿梭机进去。
穿梭机降落在星球表面。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呕……”
张九幽即使戴着全封闭面罩,还是忍不住干呕,“这味道……是血,还是万年的陈血,混合着腐烂的内脏味。”
我们走下飞船。
脚下不是岩石,是……肉。
整颗星球,被一层厚达数公里的活性血肉覆盖了。地面在微微搏动,像是有无数颗心脏在地下跳动。
原本的金属建筑,现在长满了血管和肉瘤。
“警戒。”
我端起那把“因果律狙击枪”,打开了战术视野。
“滋滋……”
战术视野里一片雪花。这里的法则太混乱了,科技设备大半失灵。
“靠感知吧。”我关掉设备,运转起体内的混沌真气。
突然,地面裂开了。
并没有跳出什么怪兽。
而是……长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神族的脸,但被拉长了、扭曲了,嵌在地上。
“救……救命……”
那张脸在哀嚎。
紧接着,无数张脸从地面浮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是这个前哨站的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