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理会这些被吓破胆的修士，转身面向方舟。
青萝站在气闸门口，隔着厚厚的透明合金窗看着我。她的眼神依然平静，但那只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一步步走回方舟，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一个灰色的脚印，久久不散。
当我回到甲板上时，张凡手中的铁剑发出了一声悲鸣，剑身上的锈迹更多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剑收回背后，转身走进了舱内。
他懂我。那一刻，如果我不吃人，我们都要死。
“开门。”我对着通讯器说道。
气闸门打开，我走了进去。消毒喷雾并没有喷出，因为青萝知道，那对我已经没用了。
我站在隔离舱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个身高三米，融合了机械、生物与未知混沌的怪物。只有那双眼睛的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陈三生的疲惫。
“值得吗？”
青萝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我沉默了片刻，摸了摸内天地中那颗因吞噬了先天道体而变得更加圆润、甚至开始孕育一丝“道蕴”的混沌魔丹。
“我们还活着。”我回答。
这就够了。
方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能量储备回升到了45%，这多亏了你带回来的那些……‘口粮’。”青萝指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船体结构受损严重，尤其是右侧引擎组，被泰坦主炮擦中，修复需要时间和材料。但最致命的是……”
她顿了顿，将星图放大。
“我们暴露了。”
星图上，方舟原本隐藏的“死亡漩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区域。而在我们周围，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重新集结。
泰坦的舰队在左侧重新列阵，魔族的虫潮在右侧汇聚成云。而洪荒的残余联军则远远地躲在后方，像一群盯着腐肉的秃鹫，既不敢靠近，又不舍得离开。
“之前的战斗只是开胃菜。”张凡坐在角落里，擦拭着他的铁剑，“接下来，才是正餐。”
我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
“我们没有退路了。”我看着星图上那几乎令人绝望的包围圈，声音低沉，“泰坦要清除我们这个‘叛徒，魔族要吞噬我们这个‘美味血食’，而洪荒……”
我冷笑一声：“他们想用我们的命，去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那我们怎么办？”灵儿小脸煞白，她虽然经历了许多，但面对这种举世皆敌的局面，依然感到窒息。
我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混乱、血腥、却又充满了另类生机的宇宙战场。
我的体内，吞噬了无数神魔血肉而积攒下来的狂暴力量，正在奔涌、咆哮，渴望着更多的杀戮。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我转过身，灰色的竖瞳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逃难者。”
“通知下去，方舟所有武器系统解除限制。青萝，把你研发的那些‘小玩意’都拿出来。老张，你的剑还能用几次？”
张凡抬起头，眼中剑意一闪：“三次。三次之后，剑断人亡。”
“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混沌半步准圣的恐怖威压，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在方舟内部释放开来，震得合金墙壁嗡嗡作响。
“从现在开始，向整个破碎之环宣告——”
“我们，是这里的第四方势力。”
“我们的规矩只有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我就吃了他，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们的宣告，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大海，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一个由“叛徒”、“魔头”和一群老弱病残组成的破船，竟然敢在这神魔战场上自立山头？
这是挑衅。是对秩序的挑衅，也是对混乱的挑衅。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泰坦。
对于崇尚绝对理性和秩序的泰坦神族来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BUg”。一个融合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科技，却又被混沌魔气污染的畸形产物，必须被格式化。
“检测到高危逻辑病毒源体。威胁等级：灭世级。执行最终清理程序。”
冰冷的电子音在泰坦舰队的通讯频道中回荡。
下一刻，原本还在与魔族纠缠的泰坦主力舰队，竟然分出了整整十分之一的兵力，调转方向，目标——方舟！
那是何等壮观而恐怖的景象。
数以十万计的战舰，排列成完美的几何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星河，碾压过虚空。
在舰队的最前方，是十座直径超过地球的“行星级战争堡垒”。它们不是天然星辰，而是完全由金属打造的战争机器，表面布满了足以歼星的主炮口。
而在舰队的中央，一艘十字架形状的“神罚级”方舟缓缓展开了它的两翼，露出了核心处那颗正在充能的“奇点发生器”。
“他们……疯了吗？”
方舟控制室内，青萝看着能量探测器上那爆表的读数，第一次露出了惊容，“这种级别的火力，足够摧毁一个中型星系了！他们竟然用来对付我们一艘船？！”
“因为他们怕了。”
我站在甲板上，仰望着那片压顶而来的钢铁苍穹，感受着那种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压迫感。
“他们怕的不是这艘方舟，而是我。”
我摸了摸胸口的魔眼，它正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
泰坦的逻辑很直接：既然无法解析我，那就用绝对的火力，把我从物理层面彻底抹去。
“青萝，启动‘幽灵’防御系统！灵儿，用玄天尺稳住核心！老张，准备那一剑！”
我下达了一连串指令，然后深吸一口气，身形再次暴涨，化作万丈混沌魔神，挡在了方舟的最前方。
“来吧，铁皮罐头们！”
我张开双臂，向着那支钢铁舰队发出了挑衅的咆哮。
轰！
第一波攻击到了。
十座行星级战争堡垒同时开火。十道直径数万公里的反物质光柱，如同上帝的审判之鞭，狠狠抽向了方舟。
“混沌领域·吞天食地！”
我没有躲避，因为我身后就是方舟。我将混沌领域扩张到极限，化作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硬生生迎上了那十道光柱。
滋滋滋——
足以湮灭一切的反物质能量撞入了混沌漩涡，就像是滚油泼进了冰水里，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我的法相在颤抖，灰色的皮肤开始崩裂，露出下面金色的骨骼和黑色的魔筋。
痛！极致的痛！
但我死死撑住，疯狂运转内天地，将那些狂暴的能量强行撕碎、分解、吸收。
“警告！核心温度过高！内天地即将过载！”
“给我……咽下去啊！！！”
我怒吼着，双目充血。
终于，在我的法相即将崩溃的前一秒，十道光柱被我硬生生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