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知道战争打了多久。
只有擎天玉璧上一圈圈黯淡下去的光晕,在无声地记录着毁灭的倒计时。
此刻我正站在一座名为“断龙崖”的悬浮山体上。
我脚下的山体在震颤,那是因为数千公里外,泰坦的“歼星级”重炮群正在对万仙盟的第二道防线进行覆盖式轰炸。
金色的光柱如同上帝的鞭挞,每一次落下,都能将一座方圆百里的浮空仙山彻底蒸发,连同上面驻守的数百名修士瞬间抹去。
而我的面前,是一片黑压压的魔潮。
“为了深渊!”
嘶吼声中,无数奇形怪状的低阶魔物如同蚁群般攀爬而上。
它们是炮灰,用血肉消耗着我们的灵力和法宝。而在它们身后,隐藏着阴毒的影魔、操控瘟疫的腐化者,以及身披重甲、手持魔刃的高阶魔将。
“杀!”
我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形一闪,直接撞入了魔潮之中。
此时的我,早已今非昔比。
我一拳轰出,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一股灰蒙蒙的气流随着拳风炸裂。
前方扇形区域内,数十只狂暴的角魔动作一僵,随后身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是那个泰坦叛徒!小心他的混沌气!”一名魔将惊恐地尖叫,试图后退。
“晚了。”
我的声音沙哑而冷漠。
下一瞬,我已出现在他面前。
泰坦的空间跳跃技术与修真界的缩地成寸神通,在我的内天地中达成了某种诡异的融合。
我伸出手,指尖灰气缭绕,轻易洞穿了他那足以硬抗飞剑斩击的魔鳞胸甲,捏碎了他的魔核。
这就是我现在的战斗方式——高效、冷酷、直指本源。我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游走在最危险的战线上。
然而,即便我大放异彩,战局依然在不可逆转地恶化。
我抬起头,看向极远处的天空。
曾经辉煌的“瑶池云阵”已经残缺不全。
那艘最大的主云舟,也就是月曦仙子的座驾,此刻正冒着滚滚黑烟,被三艘泰坦巡洋舰死死咬住。
“轰!”
一团巨大的火光在天际炸开。我眼睁睁看着一位瑶池的金仙长老,为了掩护年轻弟子撤退,引爆了自己的元神。
凄厉而绝美的仙光,仅仅阻挡了泰坦舰队半刻钟的推进。
“该死……”我低骂一声,想要去支援,但这边的魔潮再次涌了上来。
我们就像是一群试图用身体堵住堤坝缺口的蚂蚁,堵住了一个,旁边又崩塌了三个。
随着战线的收缩,强者的陨落频率开始变得令人麻木。
那一战,发生在“落凤坡”。
那是巫族负责镇守的一处战略要地,也是通往造化玄宫侧翼的必经之路。
泰坦出动了整整一个“神之手”精锐军团,配合魔族三位大君,发动了总攻。
我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那位曾对我怒目而视、后来又在星辰古道并肩作战的蛮荒壮汉——巫族的大巫“夸父烈”,正独自一人,挡在狭窄的山口。
他的双腿已经被泰坦的高能激光切断,身上插满了魔族带着倒刺的诅咒长矛。
他的鲜血几乎流干,原本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此刻干瘪枯瘦,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在他的身后,是数千名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巫族妇孺和伤员。
“泰坦杂碎……魔族狗贼……想要过去……除非从爷爷的尸体上跨过去!”
夸父烈咆哮着,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大巫精血。
那一刻,他化作了一轮血色的太阳。
他抛弃了所有的防御,手中的青铜战戈掷出,直接贯穿了一名试图偷袭的魔族大君的头颅。紧接着,他抱住了一台冲上来的泰坦重型机甲,引爆了体内的大巫图腾。
“轰隆!”
落凤坡被夷为平地。
巨大的爆炸不仅带走了数千敌军,也彻底封死了那条通道,为身后的妇孺争取了宝贵的撤离时间。
我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漫天飘洒的血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那个曾经怀疑我是奸细、性格直爽暴躁的汉子,就这样没了,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还没等我从悲伤中走出来,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明镜道姑凄厉的喊声:
“剑冢防线……破了!剑尊……陨落!”
我心头猛地一颤。
万剑冢的那位老剑尊,乃是洪荒剑道的巅峰人物,一身剑意可斩星辰。他镇守的剑冢防线,号称“一剑光寒十九洲”,是联军最锋利的矛。
然而,泰坦动用了“维度降维打击”武器。
那是一种超越了常规理解的恐怖武器,直接将剑冢所在的三维空间,强行压向二维。
老剑尊在最后时刻,为了保护门下弟子,以身化剑,试图斩开那维度的囚笼。
据说,那一剑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不周山。他成功了,他斩开了一道缝隙,让数百名剑修种子得以逃生。
但他自己,却被维度武器碾压成了一幅“画”。
一幅永远定格在出剑瞬间的、凄美而绝望的画卷,飘荡在虚空之中,随后被魔气吞噬。
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在阵亡名单上跳动,然后灰暗。
石族的族长,为了修补造化玄宫的护罩裂缝,将自己炼化成了补天石。
妖族的七大圣,战死了五位,尸骨无存。
九天应元府的雷部众神,在一次集体冲锋中,遭遇了泰坦的“反物质湮灭雷”,全军覆没。
死亡,在这里变得如此廉价。
无论是修炼万载的仙人,还是纵横星河的泰坦,亦或是诡异不死的魔族,在绞肉机面前,都是平等的尘埃。
一次惨烈的突围战后,我拖着重伤的身躯,回到了造化玄宫后方的“静心崖”。
这里是难得的清净之地,虽然抬头依然能看到天幕外闪烁的爆炸火光,但至少没有喊杀声。
我靠在一块温润的暖玉上,大口喘息着。
我内天地中的混沌气流运转滞涩,泰坦神力和阿修罗气血因为过度的透支,再次出现了失衡的征兆,我的皮肤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细纹,渗出金红色的血珠。
“陈大哥。”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灵儿抱着玄天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