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江,观音寺城。
六角义贤起了个大早,推开门却没见到儿子六角义治,往日这个时候六角义治都会来向自己请安。
3年前,六角义贤自号“承祯”宣布隐居,将六角家督之位让给了儿子六角义治。
虽然隐居,但六角义贤依旧掌握实际权力,因此六角家此时处于“家督权力过渡期”,这种情况在日本战国时代十分常见。
“次郎何在?”六角义贤叫来侧近问道。
侧近答道:“主公正在御殿接见使者。”
“使者?”六角义贤愣了愣神,“哪来的使者?吾怎么不知道?”
侧近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六角义贤顿时面色一冷,不容置疑地说道:“如实说来!”
侧近跪在地上,“是美浓斋藤家的使者,前来与本家商议联姻之事的。”
“混账!”六角义贤听到这里哪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竖子,竟敢背着吾与斋藤义龙结亲,好大的胆子!”
六角义贤完全无法接受,六角义治的行为是对他权力和地位的挑衅。
气冲冲地来到御殿内,斋藤家的使者似乎已经离开了,只剩六角义治独自坐在主位上傻乐。
而看到六角义贤进来后,六角义治昂着头说道:“父亲,我刚刚......”
“你刚刚什么?”六角义贤面若寒霜。
“我刚刚接见了斋藤家的使者,斋藤义龙想把女儿交给我。”六角义治脸上依旧笑嘻嘻的,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答应了?”六角义贤握紧了拳头。
六角义治点头,“我没理由拒绝啊。”
“小谷城的浅井贤政竟敢背弃本家,若此时与斋藤家联姻,也有利于我们接下来对浅井家的战事啊。”
“愚蠢!”六角义贤怒骂道:“斋藤义龙本就有求于本家,哪怕不联姻他也会出兵。”
“你上赶着去给他当女婿,这是自降身份!”
“我们与朝仓家的关系本就越来越差,同斋藤联姻,等于是同时得罪朝仓和织田两家,你还嫌局势不够乱吗?”
织田、朝仓、六角三家互有盟约,前几天六角义贤才刚刚向尾张派遣了援军,协助织田信长对抗今川义元。
这个时候六角义治跑去跟斋藤义龙结亲,那不是让六角义贤的努力毁于一旦么。
“父亲,你又凶我!”15岁的六角义治委屈极了,“要是母亲还活着,你可不会这样对我!”
六角义治的母亲是能登畠山家的家督畠山义总的女儿,前几年病逝。紧接着六角义贤又娶了小姨子做继室,维持与能登畠山家的盟约。
“我就是对你太好了!”
六角义贤真想把这傻儿子丢去回炉重造,不过猛地反应过来六角义治的老家已经不在了。
“平井定武和蒲生定秀等人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如此放纵你,真是气死我了!”
六角义贤连带着把蒲生定秀等5个宿老一块骂了。
六角义治叛逆心一下出来了,“明明和斋藤家结盟一同进攻浅井贤政胜算更大,我何错之有?”
“笑话!”六角义贤被气笑了,“吾已经动员了2万5千大军,只等秋收结束后便出兵,区区浅井贤政根本不足为虑。”
“你马上滚去饭高山闭门思过,等我解决了浅井贤政再回来。”
“滚就滚!”六角义治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父亲,你会后悔的!”
砰!
六角义贤一拍桌案,“放肆,吾才是六角家的当主!”
“滚!”
等六角义治走后,六角义贤气稍稍消了些。
此时案头已经堆积了不少信件,六角义贤随手拿起一封发现是尾张的织田信长向他求购铁炮和弹药。
由于伊势湾被封锁,织田信长无法通过海路从畿内购买铁炮和硝石,而六角家是可以通过北伊势将物资送到尾张的。
“刚卖了一批给净土真宗,怎么织田弹正忠又来买。”
“管他呢,有钱干嘛不赚。”
六角义贤随即叫来家臣吩咐道:“从城内分出20支铁炮送到尾张,按市价的双倍收钱。”
“可是隐居殿,这批铁炮是为接下来同浅井家的合战准备的。”家臣解释道。
六角义贤摆了摆手,“20支铁炮能顶什么用,打个浅井贤政没有铁炮还能输怎的?”
打发走了家臣,六角义贤离开山脚的居馆,缓缓登上了观音寺城。
看着繁荣的城下町,六角义贤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们六角家,真是强得不可思议啊!”
骏河,骏府馆。
今川义元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修剪着眉毛,接着又在脸上涂上粉末。
此次出阵尾张,是他继承家督以来第一次率领大规模部队远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过往今川家的战斗都是太原雪斋负责指挥,这次轮到他亲自上场了。
“父亲,对付一个织田信长何必您亲自出马,随便派个家臣去不就行了?”
今川义元的身后,刚刚继承家督的今川氏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几个近臣还等着他一起蹴鞠呢。
“你懂什么?”
今川义元回过头,牙齿已经被涂得漆黑。
“这一趟可不只是为了降服织田家,更是为了稳固三河局势。”
“这些三河武士各个脑后有反骨,若没有吾亲自前往坐镇,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击败织田家后,三河便不再是国境,如此吾便可以坐镇三河巩固西边,吾儿留在骏河也可高枕无忧啊。”
今川义元打仗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操控人心、治理领地的手腕是很强的。
想要将三河国彻底纳入今川家的支配体系,就必须持续向西扩张,将以往的“三河边境”变成今川家的腹地,这样那群墙头草才不会整天朝秦暮楚的。
今川氏真接着说道:“那父亲准备带多少人出阵?”
今川义元答道:“骏河的兵力不动,虽说本家与武田、北条结盟,但却也不得不防。”
“出战兵力就从三河、远江动员,一万多兵力加上几千阵夫便已足够。”
“松平元康不是吵着要打头阵么,正好看看这把刀是否锋利。”
说完,今川义元将立乌帽子戴在头上离开了卧室,两名小姓紧随其后。
其中一人手持今川义元的佩刀“宗三左文字”,另外一人则举着今川义元的马印“赤鸟纹”。
骏府馆外,一顶漆金的乘舆停在门口,轿身上还绘有“五三桐纹”,整个天下的大名中能享受这个规格的仅今川义元一人而已。
进入轿子前,今川义元抬头看了看天色,晴空万里!
“奇怪,五月尚未有雨,今年的雨季推迟了这么多吗。”
“不过如此正好利于行军,连老天都站在我今川家一边啊!”
“这一战,是我今川义元拿下了!”
“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