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啦 > 历史军事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218章 隆庆皇帝:朕要全套!
  乾清宫西暖阁里摆了一桌膳。

  不是正经的晚膳,是午后加的点心——四碟糕、两盏汤、一壶温好的竹叶青。隆庆坐在炕桌前,没动筷子。

  他在看碟子。

  四只碟子,青花釉里红,胎薄如纸,光照过去能透出人影。碟底绘着工笔人物,男女缠绵,姿态各异,用笔极细,连发丝都根根分明。

  隆庆把最近的一只碟子端起来,翻过去,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好一会儿。

  碟子里的桂花糕滑到一边,差点掉出去。他没在意。

  “好。”

  一个字,从喉咙里哼出来的,带着餍足。

  陈洪站在炕桌下首,躬着腰,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堆着笑。

  “皇上瞧着还入眼?”

  隆庆把碟子放下来,又端起第二只。这一只画的是美人出浴,执扇半遮,水纹流转。

  “哪儿烧的?”

  “景德镇。奴婢寻了半年,才找着一个老师傅肯接这活。釉下彩的技法,全南直隶找不出第二个人能画这么细。”

  隆庆把四只碟子挨个看了一遍,放下最后一只时,手指在碟沿上摩挲了两下。

  “就四只?”

  陈洪的腰弯得更低了。

  “回皇上的话,这是头一批。奴婢想着先送来给皇上过过目,瞧瞧合不合心意,再——”

  “少。”

  隆庆打断他,端起竹叶青喝了一口。酒从碗里抿了个边,放下来,碗沿上留了一圈水渍。

  “朕每顿用膳,碗碟杯盏加起来少说二十件。就这四只碟子,看着什么意思?”

  陈洪没立刻接话。他把头低了低,又抬起来,换了个角度。

  “皇上的意思是——全换?”

  “全换。”隆庆靠回炕上的引枕,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看了眼碟子底的画。

  “碗、盘、碟、杯、匙,都照这个样子来。朕看着舒坦,吃什么都多吃两口。”

  陈洪的身子往前凑了半步。

  “皇上说得是。龙体康健才是第一等的大事。这吃饭的家什,本来就该合圣心。”

  他顿了一下。

  舌尖在嘴里转了一圈,斟酌了一息。

  “只是——”

  “嗯?”

  隆庆的咀嚼动作没停,但眼珠子往陈洪那边瞟了一下。

  “只是什么?”

  陈洪的笑纹往后收了收,换上一副为难的模样。拿捏得刚好——不是不办,是办起来有难处。

  “回皇上,这批瓷器走的是内帑的账。一套四只,连工带料带运费,花了一百二十两。若要烧全套——碗十只、盘八只、碟十二只、杯六只、匙六只、汤盅四只,零零总总四十六件,每件的画工还不能重样……”

  他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少说得一千三百两。这还是素面的底价。若皇上要金边、要釉上彩加描,那还得再添五百两。”

  隆庆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他从陈洪的口气里听出了后半句。

  “你是说,内帑出不起这个钱?”

  陈洪扑通一声跪下来。

  膝盖磕在金砖地面上,闷响。

  “奴婢该死。奴婢管着内帑,没能替皇上攒下银子,是奴婢的罪过。”

  隆庆没让他起来。

  炕桌上的竹叶青凉了,糕点也没再动。隆庆歪在引枕上,拿手指弹着炕桌边沿,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内帑还剩多少?”

  “回皇上……”陈洪的脑袋伏在地砖上,声音闷闷的。“年初存银十一万两。这半年宫里的开销、修缮、赏赐、采办,流水似的出去……如今账上,只剩两万四千两。”

  弹桌的手指停了。

  两万四千两。

  隆庆登基不到两年,内帑从先帝留下的四十万两,花到只剩两万四。他倒也没什么愧疚的意思——钱本来就是花的,先帝攒了一辈子的银子,留着干什么?长毛?

  让他不高兴的是另一件事。

  堂堂天子,想烧一套瓷器,居然要算账。

  “起来。”

  陈洪直起腰,膝盖没离地。

  “朕的内帑没银子,外头的国库呢?户部管着天下的税银,朕记得去年岁入是……”

  “一千九百万两。”陈洪接得很快。

  “那不就结了?”隆庆把引枕捶了一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户部拨。”

  陈洪没动。

  有件事他没说清楚,但他心里明白。

  这笔收入里,太仓银只有两百多万两,其他的都是全国粮食作物折合下来的银子。

  总财政只有这么多,而且已经入不敷出了。

  但陈洪不用考虑这些,这些该户部去操心,内阁去挠头,他陈洪只需要把皇帝伺候好了就行。

  陈洪跪在那儿,抬着脸,嘴张了张,又闭上。

  这个犹豫做得恰到好处。

  “怎么,有难处?”

  “回皇上——”陈洪往前膝行了半步,压低了嗓门。“户部的银子,按规矩得走内阁的票拟。若要拨款烧瓷器,折子递上去……”

  他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

  折子递上去,内阁那帮人会怎么说——不用猜。

  隆庆的手又开始弹桌了。

  这回弹得快了些。

  “下旨。”

  陈洪抬头。

  “直接下中旨给户部。不走内阁。”

  陈洪的眼皮跳了一下。

  ——中旨。不经内阁票拟,不经六科封驳,天子直接发出的诏令。本朝惯例,中旨除军国急务之外,甚少使用。若为了一套瓷器下中旨……

  陈洪心里那杆秤晃了两下。

  户部尚书是谁来着?赵贞吉。那个家伙就是个妥妥的不粘锅,中旨到了他手上,十有八九要打太极。

  到时候这件事还能落实吗?

  但那不是陈洪要操心的事。

  户部跟内阁打起来,才是他要的。

  “奴婢遵旨。”

  陈洪的额头贴上了金砖,磕得又响又实。

  炕桌上,那四只碟子安安静静地摆着。釉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碟底的画工精细入微,每一笔都是银子堆出来的。

  隆庆拿起最后一块桂花糕,搁在那只美人出浴的碟子上。

  糕点的碎屑落在画面上,遮住了美人的半张脸。

  他咬了一口。

  “甜的。不错。”

  陈洪从地上爬起来,退后两步,躬身立着。袖子里的手搓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搓去膝盖上沾的灰。

  脑子里已经在拟中旨的措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