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偏殿后，我盘膝坐下，开始冥想。
金鹏仙王宫殿中的那一幕，不断地在我脑海中回放。
那个跪在地上学狗叫的天帝，那双充满屈辱和绝望的眼睛，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金鹏仙王比我强大太多，仙王会里比他强大的仙王还有很多。如果我贸然出手，不但救不了那些被囚禁的天帝，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必须在变强的同时，找到一种方式，去改变这个扭曲的世界。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到轮回仙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偏殿中。
她依然穿着那件明显过大的道袍，拖在地上的袖子沾满了泥土。她歪着头看着我，那双沧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
“骗人。”她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你的轮回法则在躁动。我能感觉到。你在生气，在愤怒。是因为金鹏那个家伙吗？”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轮回仙王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金鹏那个家伙，确实很过分。但他不是最过分的。仙王会里比他更残忍的仙王，还有很多。”
“你见过？”我问。
“见过。”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太多。有仙王将自己的宇宙炼化成一件法器，将宇宙中所有的生灵都炼成了器灵。”
“有仙王为了修炼某种邪功，吞噬了数百个宇宙的本源，让那些宇宙中的所有生灵都灰飞烟灭。有仙王因为无聊，随手毁灭了一个宇宙，然后又随手创造了一个新的宇宙，就像是在玩积木一样。”
“在这些仙王眼中，弱者不是生命，只是资源。是可以随意取用、随意丢弃的资源。”
“那你呢？”我问，“你也是仙王，你也是这样吗？”
轮回仙王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我曾经也差点变成那样。”
她叹息说道：“当你拥有了无尽的力量和无尽的寿命，你就会发现，世间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凡人的喜怒哀乐，在你眼中就像是蚂蚁在打架。凡人的生老病死，在你眼中就像是树叶在飘落。”
“你会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麻木。你会开始寻找刺激，寻找能够让你感到‘活着’的东西。而最直接的刺激，就是权掌控别人的生死，掌控别人的命运，让别人在你面前颤抖、哭泣、绝望。”
“很多仙王，都是这样一步步走向堕落的。”
“但我没有。”她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我有一个‘锚’。”
“锚？”
“一个能够让我记住自己曾经也是个弱者的东西。”她说道：“对我来说，那个‘锚’是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我愣了一下。
“嗯。”轮回仙王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有成为仙王的时候，我有一个女儿。她很可爱，很懂事。每天我修炼回来，她都会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等我。”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轮回仙王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平静之下隐藏着巨大的悲伤：“死在一场修士的大战中。那场大战毁灭了她所在的城市，她只是一个凡人，根本无力抵抗。”
“我成为仙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场大战的始作俑者，将他们全部杀了。但杀了他们，我的女儿也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我不会变成那些视众生为蝼蚁的仙王。因为我知道，每一个蝼蚁，都可能是某个人的女儿，某个人的母亲，某个人的挚爱。”
她看着我，那双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
“你也有你的‘锚’吗？”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有。”
我想起了圣城，想起了那条护城河，想起了李长夜坐在老石头上钓鱼的背影。想起了那些在圣城中生活的凡人，想起了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低阶修士。
他们或许弱小，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有梦想和希望。
我不能忘记他们。
不能忘记自己也是从他们中走出来的。
“那就好。”轮回仙王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泥土，“只要你不忘记自己的‘锚’，你就不会迷失。”
她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提醒你一件事。仙王会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新晋仙王在参加第一次仙王会之后，必须去‘万法殿’闭关百年。这是为了让新晋仙王巩固境界，也是为了让他们熟悉仙王会的规则。”
“万法殿？”
“那是仙王会最核心的地方。”轮回仙王说，“里面收藏着无数仙王留下的道法感悟，还有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各种秘术。对于你这种新人来说，去万法殿闭关百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多谢提醒。”我点了点头。
“不客气。”她笑了笑，然后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门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冷漠的仙王会里，总算还有几个愿意对我释放善意的人。
三天后，我正式向仙王会申请进入万法殿闭关。
申请很快就批了下来。负责管理万法殿的是一位名叫“守殿仙王”的老者，仙王榜排名第七千位，实力深不可测。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面容古板，不苟言笑。
“万法殿的规矩很简单。”守殿仙王带着我走进万法殿的大门，一边走一边说，“第一，不得损坏殿内的任何典籍和石刻。第二，不得在殿内动手。第三，闭关期间不得随意出入。违反任何一条，都会被逐出万法殿，永远不得再入。”
“晚辈明白。”我恭敬地说。
万法殿的内部比我想象的更加宏伟。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穹顶高达数十万丈，上面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星核，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建筑的四周是一层又一层的环形走廊，每一层走廊上都摆满了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玉简、石刻。
“万法殿共有一千零八层。”守殿仙王说，“每一层收藏的道法感悟都不同。最下面的一百层，收藏的是仙尊级别的道法感悟。中间的三百层，收藏的是仙王级别的道法感悟。再往上的五百层，收藏的是仙帝级别的道法感悟。最顶层的八层，收藏的是道主级别的道法感悟——不过那八层，连我都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那八层被道主级别的禁制封印了。除非你拥有道主级别的实力，或者得到道主的认可，否则根本无法进入。”守殿仙王看了我一眼，“你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进入前四百层。再往上，你的仙王域承受不住那些道法感悟的威压。”
“晚辈明白。”
“很好。”守殿仙王点了点头，“你可以在万法殿闭关百年。百年之后，无论你参悟了多少，都必须离开。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万法殿，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这座巨大的建筑中。
我深吸一口气，从第一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