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啦 > 科幻灵异 > 天命守村人 > 第2564章 灭亡的循环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死宇宙,一个已经死亡的、只剩残骸的宇宙,它们都能被"虚无之潮"看一眼就蒸发掉?

  那是什么概念?

  "这……"我忍不住开口,"什么是虚无之潮?"

  张九幽和李长夜同时看向我。

  良久,李长夜叹了口气:

  "虚无之潮,是宇宙最恐怖的灾难。"

  "它从哪里来,没人知道。它为什么存在,没人知道。它运动的规律,没人知道。它甚至不能算是一种'东西',你可以把它想成是'存在'这个概念上的一道伤口。它过去的地方,'存在'本身被擦除。"

  "渊息会抹除生命,但物质还在。终极黑暗会同化一切,但被同化的东西还在。但虚无之潮经过的地方,连'有过什么东西'这件事都被一并抹去。"

  "那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宇宙,宇宙里曾经有过亿万生灵,他们曾经爱过、恨过、欢笑过、哭泣过。”

  “这些在虚无之潮过去之后,全部不存在。不是被毁灭了,而是从来没有存在过。连'曾经'都没有。它过境之后,你回头看,你会发现你的记忆里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它的痕迹。”

  “如果你以前听说过那个宇宙,你的记忆会自动改写。"

  我说不出话来。

  我拼命想要理解李长夜的描述,但我的大脑拒绝处理这种概念。它太反直觉了。

  "它的成因是什么?"我问。

  "没人知道。"李长夜说,"有几种猜测。第一种,是说它来自更高层的'真实'。我们这一层宇宙不过是某种更高层存在的'草稿',虚无之潮是那个存在拿着橡皮擦在擦草稿。"

  "第二种,是说它是宇宙'平衡'的产物。有创造,就要有抹除。每一个新生的宇宙,都要从虚无中诞生,那么也必然有一部分宇宙要回归虚无。虚无之潮就是回收的过程。"

  "第三种,是说它就是……不可名状者本身。是一种连'存在'这个标签都接受不了的存在。它的本质就是'抹除',它的运动就是'虚无'。"

  "哪一种是真的?"

  "或许都是真的。或许都不是真的。"李长夜苦笑,"小子,我活了十三个纪元,遇到过两次虚无之潮的余波。我连它的'残影'都不敢正视。今天九幽看到了一次本体,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

  张九幽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吗?"李长夜问。

  张九幽再次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很多。"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道淡淡的灰光从他指尖升起,化作一幅徐徐展开的虚空画卷。画卷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画面:

  一个曾经繁华的宇宙,在我眼前缩成一个干瘪的果实,所有的星辰都黯淡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尸体。

  一片没有光的星海,无数巨大的、形似鲸鱼的存在游弋其中,但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它们的"身体"是由其他文明的残骸构成的,一边游一边吞噬着剩下的一切。它们没有意识,但它们在生长。

  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由"白"构成的城市。城市里没有居民。没有动物。甚至没有声音。但每一栋房子的窗户里都亮着灯。

  灯下没有人。但是画面切到下一秒,所有的灯同时熄灭,又同时亮起。再切到下一秒——又熄灭,又亮起。

  如此循环,没有尽头。仿佛城市里曾经住过什么,那些什么的"惯性"还留在房子里,没有随着主人的消亡一起消失。

  一个被切成两半的星系。

  切口光滑得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划开。两半星系互相远离,中间的真空里,一道极其细长的、紫色的"线"正在缓缓延伸。每延伸一寸,就有一颗星辰熄灭。

  一艘巨大的、超过千里长的飞船,在虚空中漂泊。船上没有任何生命。但船头有一个巨大的雕像。雕像竟然和我一模一样。

  最后这个画面让我倒退了一步。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张九幽收回画面,"我在最远的一片死宇宙里看到的。那艘船在那片死宇宙里漂了不知道多少纪元。雕像上的字我看不懂,但它的形态确实是你。烛照仙尊。"

  "……"

  "不止它。"张九幽继续说,"我去过的死宇宙里,有七个有'你'的痕迹。或者是雕像,或者是壁画,或者是被刻在山体上的诗。它们记录的事件,全是你后来才会经历的事——比如有一首诗描述了'渊息提灯者被一灯砸碎',但那是几年前的事。可那个宇宙,已经死了至少二十个纪元。"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什么意思……"

  "长夜先生有过一个推测。"张九幽看向李长夜,"长夜先生认为,时间在更高的层面上,可能是循环的。或者是分支的。或者根本就不是直线的。我们经历的'未来',其实在某些已经死去的宇宙里,已经'发生过'。它们留下的记录,是写给我们的暗号。"

  李长夜淡淡地接话:

  "也可能是写给我们的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说你'即将'要做的事,已经被做过无数次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失败。"

  水面起了一阵风。柳树的影子在水里摇晃。

  我握着鱼竿的手指尖,开始发凉。

  我想起了禁区里那座壁画上的"闭环"。

  我想起了书天尊说的"老夫已经收割了无数像你这样的至尊"。

  我想起了葬之一族说的"渊息的源头是我们埋下的种子"。

  我想起了每一次我以为自己赢了,每一次我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每一次我以为自己保护住了人间烟火——

  是不是只是一场又一场的循环?

  是不是在某个我看不到的高维上,有一个"作者"在反复修改我的故事?

  是不是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宇宙这本大书上的一行字,被反复擦写,反复重写,但永远走不出同一个结局?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

  我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那颗光球依然在那里,柔和地、温暖地、坚定地照着诸天万界。它不是法则,不是力量,它就是"光"。是我和无数生灵共同维护的、最纯粹的光。

  只要它还在,我就在。

  只要我还在,人间烟火就在。

  哪怕这是第一万次循环,哪怕这是第一万次失败之前的开端,哪怕这一切都已经被某个高维的存在写好了结局。

  我也要把这一段过程,认认真真地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