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任何废话，体内的十个宇宙在这一刻被我强行逆转。
既然禁区封锁了通道，无法借用百万亿生灵的信仰，那我就燃烧我自己！
燃烧我的神格，燃烧我的道果，燃烧我这四千多年来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每一寸修为！
“灯！给我烧！”
人间之灯的灯芯处，那团被书天尊凝滞的金黄火苗，猛地炸开出一道刺目的裂痕。
紧接着，一缕带着我纯粹生命本源的紫金色火焰，硬生生撕裂了那层无形的禁锢，重新跳动起来。
这不再是凡人的烟火，这是以命换火的绝命之灯！
“李长夜该你出手了！”
我怒吼出声。
李长夜没有犹豫，他那具衰老的身躯在这一瞬间挺直，手中那根破鱼竿猛地一抖。鱼线上的幽蓝色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条横跨虚空的长河。
“我这把老骨头今天陪你拼了！”李长夜厉喝一声，鱼竿狂甩，那幽蓝色的长河竟然直接缠绕上了书天尊手中那本厚重的生死簿。
“不知死活！”书天尊冷哼一声，手中的蘸血毛笔猛地挥下。
这一笔，划破了虚空，划断了岁月。笔锋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作了枯朽的文字。
我看见李长夜的幽蓝长河被笔锋一斩为二，我看见我打出的紫金火光被那殷红的墨汁生生浇灭。
但我们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我的灯火虽然被浇灭，但那股人间烟火的“韧性”却留在了原地。
李长夜的幽蓝长河虽断，但断开的每一截都化作了一条咆哮的钓龙，死死咬住了那支毛笔。
“破！”我借着这一瞬的牵制，身形如电，提着灯直接冲到了书天尊面前。
没有法则的华丽，只有最原始的搏杀。我将灯当作短棍，夹裹着我燃烧本源带来的极致毁灭之力，狠狠砸向书天尊的太阳穴。
书天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放开了书，抬起那干枯的左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古老的“死”字，迎着我的灯撞了过来。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禁区深处炸开。我和书天尊交手的余波，直接将周围数十座插满墓碑的黑山震成了齑粉。
我倒退了万丈，口中喷出的鲜血在虚空中化作一片金色的血雾。
书天尊也晃了晃，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上裂开了一道口子，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伤口流出。
“好疼啊……”书天尊摸了摸脸颊上的一道细小伤痕，语气依然温和，但眼底却翻涌起了真正的杀机：“很久没有人能让我流血了。你很好。你的命，我收下了。”
大战，彻底爆发。
从这一刻起，时间在禁区失去了意义。
我们与书天尊的战斗，从禁区中心打到了边缘，又从边缘打回了万寿台。每一次碰撞，都是大道的崩塌与重组。
一年，十年，五十年……
我身上的暗金软甲早已碎裂，姬千月刻下的九万九千道阵纹全部崩碎。
我的道袍成了破布，我的肉身出现了无数道裂痕，金色的神性血液几乎流干，全靠灵儿那块黑漆漆的药膏吊着最后一口气。
李长夜更惨。
他的一只胳膊被书天尊的毛笔生生写没了，连伤口都没有，就像他天生就是个独臂老头。
但他依然疯狂地挥舞着鱼竿，幽蓝色的鱼线一次次穿透虚空，在书天尊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而书天尊，也渐渐不复最初的云淡风轻。他的青布衫彻底碎裂，露出了下面由无数古老文字拼接而成的诡异身躯。
他不再说话，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毛笔，每一笔落下，都有一片星域在诸天万界之外凭空蒸发。
打到第一百年。
浩劫，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禁区之内。
随着我们战斗的不断升级，禁区那原本稳固的壁垒开始出现裂缝。恐怖的禁区法则如同瘟疫一般，顺着裂缝向外泄漏。
我背上的十个宇宙，虽然通道被锁，但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灾难。
故乡宇宙的世界树在枯萎，堕仙宇宙的星河在倒流，洪荒宇宙的巨龙在哀鸣……
不仅如此，整个诸天万界，都因为这泄漏的法则，开始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恐怖异象。
有的宇宙下起了血雨，血雨落地化作嗜肉的怪物；有的宇宙法则逆乱，刚出生的婴儿瞬间变为白发苍苍的老者，然后化作枯骨。
更有甚者，虚空中直接长出了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众生，凡是被眼睛看上一眼的人，灵魂立刻被抽离，补入了禁区的深渊。
越来越多的恐怖降临了。
而在这百年血战中，那些原本死寂的墓碑，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既然书天尊拿不下，那便由我们来。”
虚空中，一声沧桑的叹息响起。紧接着，一座又一座巨大的墓碑轰然炸裂！
太初神皇、万界真母、无上始帝、青莲剑祖……那些刻在墓碑上的名字，一个个化作了实质！
他们不是活人，也不是丧尸，而是由纯粹的执念、残缺的道果和无尽的怨气凝聚而成的“异化至尊”。
他们有的长着千手，有的化作横跨星系的巨兽，有的只是一团扭曲的阴影。
越来越多的禁区至尊陆续出现，他们将我和李长夜围在中间。
“这宇宙……向我们展示了它的恐怖……”我喘着粗气，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异化至尊，嘴角溢出苦涩的血。
前有书天尊这等不可名状的恐怖，后有数十位异化至尊围攻。这简直是诸天万界最绝望的死局。
“杀！”
我已经麻木了。我不再思考怎么活，我只思考怎么在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我举起灯，灭世的白光与人间烟火交织，化作一轮永恒的烈日，横扫八方。
李长夜则将鱼竿插入自己的胸口，用自身的精血和寿元为饵，钓起了禁区深处的亡魂，为我们构筑起一道死亡的防线。
又是数十年的惨烈厮杀。
死在我手中的至尊，超过了十位。
我亲手用灭世白光洞穿了太初神皇的千手法相；我用灯座砸碎了万界真母的星辰肉块；我用紫金真火烧化了青莲剑祖的残剑。
但让我心悸的是，这些被我们打碎、抹除的至尊，在临死之前，脸上竟然没有任何的痛苦与悔意。
太初神皇的法相被我的白光贯穿时，他那张由雷霆组成的巨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生存是生物的本能，我们也不例外。”太初神皇的声音在消散前回荡在整个禁区，“我们都没错，错的是让我们无法永恒存在的这个世界。”
万界真母那庞大的肉块在紫金火中燃烧时，发出了凄厉却又平静的嘶鸣：“我们表面上拥有永恒的生命，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因为约束我们永恒的东西太多太多……”
一位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异化至尊，在李长夜的鱼线绞杀下化作飞灰，他临死前仰天怒吼：“尤其是终极黑暗！它就是死亡的化身！我们无法逃脱！无法改变！它才是逼迫我们走到这一步的元凶！！”
这些话，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口。
我手中的灯，火苗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这一刻，我感觉到了无比的悲哀。
我曾以为，禁区里的至尊都是贪得无厌的掠夺者，是视众生为草芥的魔头。可现在，那些死去的至尊用他们最后的执念告诉我——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他们活了成百上千个纪元，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到头来却发现，无论自己多么强大，在终极的黑暗和宇宙的规律面前，依然脆弱得像一只蝼蚁。他们建立禁区，收割寿元，不过是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一根稻草，像饥饿的人啃食同类的血肉。
这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