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渊息的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恐怖的嘶吼。
一头体型超过十万光年、完全由纯粹的“无”凝聚而成的渊息领主，缓缓从灰雾中浮现。它没有眼睛，却死死锁定了这十万掌灯军团。仅仅是它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周围的空间开始无声无息地坍塌。
年轻修士的脸色变了。仿制的提灯虽然能净化灰雾，但绝对挡不住这种级别的渊息领主。
“结阵！死守！”他嘶吼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面临一场血战时，一道叹息声，突然在整个神琅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我让你们来清理杂兵，没让你们来送死。”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慵懒，就像是一个刚吃饱饭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闲人。
但当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那头不可一世的渊息领主，竟然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剧烈地颤抖起来，疯狂地想要往灰雾深处退缩。
晚了。
虚空之中，一抹纯白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是怎样的光啊。
它剥夺了世间一切色彩的意义，它越过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仅仅只是一闪。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头十万光年巨大的渊息领主，就像是烈日下的一滴水，连同它身后的亿万万里灰雾，在这一闪之下，被硬生生地、彻底地从这方宇宙“抹除”了。
神琅宇宙的星空，瞬间恢复了清明。
三大神王呆呆地看着虚空中渐渐消散的纯白光芒，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星空之中。
他们甚至没有看到那个人的真身，仅仅是隔着无尽虚空投来的一道光，就将他们眼中的灭世浩劫轻易抹平。
“多谢仙尊救命之恩……”
神琅宇宙，从此成为了圣城最忠实的附属。
这就是我现在的威名。
我不需要亲自到场，我的名字，我借出去的火种，就是诸天万界最坚不可摧的壁垒。
圣城南坊的旧院子里，我正端着一个大海碗，痛苦地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药汁。
“灵儿，我能不能商量一下……”我抬头看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银发女子，“这药里的‘断肠草’分量，是不是比上次多了一倍？”
“两倍。”灵儿淡淡地纠正我，“你在碎星海杀那头虚空巨兽的时候，过度抽调了洪荒宇宙的本源，导致你体内经脉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这药不仅有断肠草，我还加了从青萝那里要来的‘噬骨藤’汁液。喝了。”
我叹了口气，捏着鼻子，仰头将那碗比黄连苦一万倍的毒药……不，良药灌了下去。
苦味瞬间在口腔里爆炸，我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抽搐。
“仙尊，门外又有人求见。”
姬千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拜帖。这五百年来，她的修为在我的十个宇宙的反哺下，也已经达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但她依然喜欢穿着朴素的麻布长裙，像个普通的凡间妻子。
“谁啊？”我赶紧抓起桌上的一块桃花酥塞进嘴里，试图压制那股苦味。
“九天十地来的。太昊苍尊的师弟，浮黎天尊。”姬千月翻了翻拜帖，“带了三千颗星辰之髓，十万株纪元神药，还有两尊用先天息壤雕刻的瑞兽。说是来拜谢你当年的一剑之恩，顺便……求你指点迷津。”
我嚼着桃花酥，撇了撇嘴。
“不见。”
“人家已经在青石巷里站了三天了。”姬千月无奈地看着我，“堂堂一个活了七个纪元的造化载境，硬生生把自己的气息压到了凡人境界，跟一群排队买薄饼的老百姓挤在一起。老张头昨天还跑来抱怨，说那个穿金袍的老头太能吃了，一个人干掉了他半锅肥牛薄饼。”
我差点笑出声来。
浮黎天尊，那可是九天十地跺跺脚都要引发宇宙风暴的恐怖存在。当年渊息狂潮没来之前，这种级别的人物出行，哪次不是真龙拉车、彩凤铺路，亿万星界夹道跪迎。
现在呢？在我圣城南坊的巷子里，老老实实地排队买薄饼，甚至连一丝威压都不敢释放，生怕惊扰了这巷子里的凡人。
这就是规矩。
我定下的规矩。
来了圣城，不管是神王还是天尊，都得给我收起那套高高在上的做派。因为我体内那盏灯，烧的是人间烟火。谁敢破坏这圣城的烟火气，就是在我陈某人的灯油里掺水。
“让他进来吧。”我咽下桃花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片刻后，木门被推开。
一位穿着暗金色长袍、鹤发童颜的老者，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向我，而是对着院子里正在给植物浇水的青萝、正在洗药碗的灵儿，以及站在我身边的姬千月，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大揖。
然后，他才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掀袍角，单膝跪地。
“浮黎，叩见烛照仙尊。”
一个活了七个纪元的老怪物，对我这个满打满算不到四千岁的后辈行跪拜大礼。
我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起来吧。说过了，圣城不兴这一套。你站了三天，老张头的薄饼味道如何？”
浮黎天尊站起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狂热与敬畏：“回仙尊，那薄饼中蕴含的‘人间道则’，深不可测。浮黎吃了十张，竟感觉停滞了三个纪元的境界，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我翻了个白眼。
有个屁的“人间道则”，那就是老张头多放了点葱花和孜然。这帮老怪物脑补的本领，简直比渊息还要离谱。
“行了，东西留下，人回去吧。”我懒得跟他废话，“九天十地现在是诸天万界抵御渊息的第一道防线，你们守好自己的位置，比送我什么神药都强。”
“仙尊……”
浮黎天尊没有走，反而上前一步，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浮黎此次前来，不单是为了谢恩。九天十地的观星台上，出现了一丝异常。”
我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异常？”
“影子。”
浮黎天尊的声音在发颤：“九天之上的虚无边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影子的轮廓，和您手中那盏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