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年,我打穿了虚无之裔在诸天万界边缘的三十二处巢穴。
最小的巢母只有万年之龄,外壳不到一万光年,比我第一次杀的那只还要弱。我提着灯冲进雾海,十个宇宙的力量全开,短短三天就将核心轰碎,巢母崩灭。
最大的那只有五万年之龄,外壳厚达八万光年。
那一次,我打了整整三年。
不是因为我变弱了,而是因为那只巢母太强了。它的外壳不再是简单的血肉墙壁,而是由一层又一层的、极其致密的、带有自我修复能力的法则晶体构成。
灯光照上去,能烧穿第一层,但第二层会在第一层被烧穿的同时立刻开始修复第一层。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我花了三个月才找到打穿外壳的方法——不是持续照射,而是脉冲式爆发。
将灯光压缩成极短、极强的高频脉冲,以每一瞬间数千次的频率轰击外壳的同一个点。让晶体的自我修复速度跟不上破坏速度,然后一层一层地剥开。
找到方法后,又花了两年零九个月,才把厚达八万光年的外壳一层层剥开,打碎核心。
当我提着灯从崩塌的巢母体内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九个宇宙的光翼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火苗。
但我没有倒下。
因为我不能倒下。
在我背上九个宇宙里,还住着千亿修仙者。他们正在等我把这个危险清除干净,等我把诸天万界清理出一个安全的地方,好让他们安心重建家园。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十年间,我救下了十七个正在被虚无之裔吞噬的宇宙。
这些宇宙有的已经被吞噬了过半,法则崩塌,时空破碎,亿万万生灵死在了那些怪物的口中。
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满目疮痍。
但总有一些幸存者。
他们躲在星系的夹缝里,躲在破碎的时空褶皱里,躲在已经崩裂了一半的法则壁垒后面,用尽一切办法求生。
当我提着灯从天而降,将那些追着他们不放的虚无之裔全部烧成灰烬的时候,他们从藏身处爬出来,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泪水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是烛照仙尊。”我对他们说。
然后我打开九个宇宙的光门,让他们搬进去。
十七个宇宙,我救下了大约八万亿幸存者。
他们被安置在我背上的九个宇宙里,和之前那千亿修仙者一起重建家园。
八万亿人,九个宇宙,平均每个宇宙里住了将近九千亿生灵。
这些生灵来自不同的宇宙,有着不同的文明、不同的修炼体系、不同的语言、不同的风俗习惯。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被我从虚无之裔口中救下来的。
他们都记得那盏从天而降的灯,都记得那个提着灯站在虚空中、浑身是血却不肯倒下的人。
烛照仙尊。
这个名号,在他们之中口口相传,越传越广,越传越远。
到后来,九个宇宙里的所有生灵都知道了这个名字。
他们用这个名字来称呼我,用这个名字来祈祷,用这个名字来教育后代。
“如果没有烛照仙尊,我们早就死了。”
“烛照仙尊是万界之灯,是诸天方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这些话,从我的脊梁深处传上来,钻进我的耳朵,钻进我的骨血,钻进我那盏人间之灯里。
灯,便又亮了一分。
第九年的秋天——如果虚空中有秋天的话——我遇到了一只不一样的巢母。
它的体型不大,只有两万年之龄,外壳约莫三万光年,比我之前杀的那些中型的还要小一些。
但它的战斗方式,完全不一样。
我提着灯冲进雾海的时候,它没有像其他巢母那样派遣海量的虚无之裔来消耗我,也没有用血肉墙壁将我困住。
它做了一件我从没见过的事。
它“说话”了。
不是我理解的那种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带着强烈意志冲击的意念波。
那意念波的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一个意思:
“你是谁?”
我愣了一下。
虚无之裔不应该有意识。李长夜说过,它们只有本能,没有自我,没有思想,没有目的,只有饥饿。
但眼前这只巢母,它在问我“你是谁”。
这意味着它有“认知”,有“好奇”,有某种超越了纯粹本能的、类似于“自我意识”的东西。
我警觉起来。
“你不该会说话。”我提着灯,冷声道。
那只巢母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它又传来一道意念波。
“我……不是……它们。”
“那你是什么?”
“我是……新生的……不同的……”
它的意念波断断续续的,像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在艰难地组织词句。
“我……记得……被吃掉之前……我……是一个……人。”
我手中的灯猛地一颤。
它说它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只巢母不是由虚无之裔的本源直接诞生的,而是由一个被吞噬的人类修炼者,在被吞噬的过程中发生了某种极其罕见的变异,最终反过来控制了巢母的躯体,成为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特殊的虚无之裔。
这在李长夜的记载中从未出现过。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它:“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名字……”
那道意念波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是在努力地回忆什么。
“我……忘记了……太久……太久了……”
“但我记得……我是……被吃掉的……被那些……鳗鱼……然后……我醒了……我在……这个身体里……”
我明白了。
这是一个曾经和我一样的人。一个曾经站在某片星空下、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而拼死战斗的人。
然后他被虚无之裔吞噬了。
他没有死。
或者说,他的意志、他的执念、他求生的欲望,强大到了足以在被吞噬之后依然不消散的地步。
那些虚无之裔吞噬了他的肉体,却没有吞噬掉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在虚无之裔的体内挣扎、反抗、融合,最终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成为了这只巢母的核心意识。
他不是虚无之裔。
他是一个被困在怪物身体里的、不甘心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