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用。
那些鳗鱼怪物根本不怕。
它们不惧法宝，不惧神通，不惧法则。
一柄足以劈开星辰的仙剑斩在它们身上，就像斩进了一团烂泥，剑刃陷入它们黏滑的身体，被无数细密的尖牙瞬间咬碎、吞噬。
一道能焚尽虚空的真火喷过去，它们只是微微蠕动了一下，表皮的油光变得更加明亮，像是被洗了个热水澡。
一座覆盖数千星域的大阵被激活，亿亿万道剑光同时斩落，它们被打成了无数碎块，但那些碎块每一块都在蠕动，每一块都在几息之内重新长成一条完整的怪物。杀不死。斩不尽。越杀越多。
三百亿修仙者，就在我注视的这短短时间里，被屠掉了三成。
三成，就是九十亿人。他们被那些鳗鱼扑上身体，被那张绞肉机般的嘴从头到脚套进去，然后在一瞬间被嚼成齑粉，连元神都被吞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惨叫声汇成洪流，绝望的气息浓得像是实质。
那些侥幸还在支撑的修仙者们，脸上已经没有了战意，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不是没有力量，他们的力量放在诸天万界中足以称霸一方，但面对这种杀不死、赶不尽、不讲道理只讲数量的怪物，所有的神通、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骄傲，都像纸一样薄。
我站在宇宙外面，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又有几十亿人死在我眼前。
我握紧了手中的灯。灯身在我掌心变得滚烫，十种光晕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融成一片。
我感觉到体内第十个宇宙在剧烈地翻涌，灯芯处那一簇从来不曾摇曳过的火苗，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盏灯，曾经是灭世之灯，曾经给无数宇宙带去终局。
但现在，它是我用人间烟火养了三千多年的人间之灯。
它见过薄饼的热气，喝过苦药的味道，听过孩子的读书声。
它已经被我养出了人性。
所以当它看到眼前的惨象时，它和我一样愤怒。
“我知道。”我低声道，“我们上。”
话音落，我提起灯，一步踏入宇宙内部。
这一步踏出，脚下九个宇宙的光翼骤然张开，化作九道横亘虚空的光河，从宇宙外壳上的破口处涌入。我直接降临在那颗正在被屠杀的翠绿色星球上空。
降临的那一刻，我将手中的人间之灯高高举起。
“开！”
一声低喝，灯光大盛。不是那种刺目的、冰冷的、要抹除一切的白，而是一团暖洋洋、沉甸甸的、带着三千多年人间烟火气的光。
光从灯芯处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席卷了整个星球。
那些正在星空中疯狂扑杀的鳗鱼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一照，动作竟然齐齐一滞。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突然插进了冰水里，它们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灯光落在它们身上，每一个被照到的部位都开始冒出灰白色的烟雾，黏滑的表皮在灯光中变得干裂、发脆、剥落，像是被暴晒了三千年的老树皮。
它们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逃离灯光的照射范围，但灯光无处不在，如影随形，无论它们怎么逃，那团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光都死死地跟在它们身后，一点一点地将它们烤干、烤裂、烤碎。
我提着灯站在星空中，灯光照彻方圆数百万里。
所有被灯光笼罩的区域，那些怪物都开始崩溃。不是被杀死，而是被风化，就像一块被埋在泥土里千万年的古物，突然暴露在烈日的暴晒和大风的吹拂下，所有的水分和灵性都在一夜之间流失殆尽，只余下一碰就碎的脆弱外壳。
“收！”
我一声令下，九个宇宙齐齐一震。
从故乡宇宙中涌出一层霜雪，从堕仙宇宙中涌出一片金光，从洪荒宇宙中涌出一股蛮力，从风世宇宙中涌出一道长风，从沉水宇宙中涌出一抹幽蓝，从锻世宇宙中涌出一簇暗火。
从蛮荒宇宙中涌出一捧灰烬，从镜世宇宙中涌出一片碎芒，从平凡人间宇宙中涌出一道黄昏。
九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裹挟在灯光的洪流之中，化作九条巨大的锁链，从九个方向同时卷向那些正在后退的怪物。
锁链触及之处，怪物纷纷爆碎。
这一次，它们没有再生。因为灯光已经将它们的再生能力烤干了，它们就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海蜇，一旦碎裂，就只能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被虚空中的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十分钟。从我提灯降临到清空整颗星球周边的怪物，只用了十分钟。
星球上残余的两百多亿修仙者，抬头望着星空中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他们刚刚还在拼死抵抗、眼看着就要被屠戮殆尽，下一秒，一个提着一盏昏黄旧灯的人从天而降，灯光一照，那些怎么也杀不死的怪物就灰飞烟灭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因为宇宙还在遭受攻击。
我提着灯，身形一闪，已经跨越了数万光年，出现在另一颗正在被攻击的生命星球上空。灯光再次张开，九个宇宙再次发力，又是十分钟，清空。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我以最快的速度在宇宙中穿梭，一处一处地清剿那些已经侵入宇宙内部的怪物。
宇宙很大，我的速度再快，也花了整整两天两夜才将内部的怪物清剿干净。
这段时间里，我几乎没有任何停歇，手中的灯一直在亮，九个宇宙的力量一直在输出，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但我感觉不到累。
因为我不敢停。我身后还有千千万万颗生命星球，上面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在等着我救命。
两天后，宇宙内部的怪物被我清空了。那些幸存下来的修仙者们从废墟中爬出来，望着星空中那个提灯而立的身影，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感激。
但我没有停下来接受他们的感谢。因为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宇宙的外壳上，还盘踞着更多的怪物。
那些最初侵入宇宙的怪物不过是先锋，真正的大军还在宇宙外面。
它们密密麻麻地贴在时空壁垒上，数量比内部的多了百倍不止。
而且，它们已经开始将注意力从啃食宇宙转移到我的身上。
无数张圆形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嘴，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我，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像是在向我示威。
我将灯举高了一些。灯光在星空中撑开一片方圆数千万里的光域，将我和身后的宇宙护在其中。
然后，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久违了。”我低声道，“既然你们想打，那就打个痛快。”
话音落，我身形暴射而出，提着灯，直接冲出了宇宙外壳，冲进了那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怪物海中。
那一刻，我脚下九个宇宙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背负十个宇宙以来，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力出手。
之前和裂缝对峙，我大多数时候都在守，在耗，在等。但现在，我不需要守，不需要等。我只需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