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啦 > 科幻灵异 > 天命守村人 > 第2470章 我们不该活那么久
  “我们不该活那么久的。”李长夜轻声道。

  我望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其实这句话,若往更深处想,我们谁都不是没想过。

  我们的故宇宙早已灭亡,诸多同代者都成了岁月里被磨散的灰,我们这些人却像某种被遗忘在大灭绝后的残存异物,一次又一次跨过废墟,一次又一次从不同宇宙的终焉里爬出来,活到现在。

  可想过是一回事。

  被人这样坦白地说破,又是另一回事。

  李长夜缓缓道:“我一直以来都在寻找幕后黑手。最开始,我以为幕后黑手一定是某个存在,某个躲在终极黑暗、万古黑手、各类宇宙灾变之后操盘一切的东西。后来我走过越来越多地方,看见越来越多类似却不相同的毁灭之后,我才意识到,也许幕后黑手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映出无数破碎宇宙最后熄灭时的光。

  “祂就是宇宙万物的终极规律。”

  我胸口一沉。

  李长夜继续道:“永恒并不存在,连宇宙都会灭亡。我们这些永恒存在的东西,本身就是不该存在的。”

  我没有说话。

  神色无奈。

  是的,无奈。

  因为这番话太大,也太冷,冷得像把所有挣扎、反抗、修行、坚持最后都归于一种注定的错位:

  不是我们不够努力,不是我们不够强,而是我们从一开始,就站在一条违逆终极规律的路上。

  良久,我才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我低声道,“但生存是生命的本能。”

  李长夜看向我,眼神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是的。”他说,“所以我们都不想死,所以我们在找退路。”

  说到这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间,一片极薄的黑色光幕在我们之间缓缓展开。

  那不是法阵,也不是单纯的记忆投影,更像他这些年在无尽宇宙边荒里亲眼见过的东西,被压缩成了三枚微微浮动的坐标。

  “我已经找来三条退路。”李长夜说,“其中一条,是一个诡异的宇宙。另外两个,也都是极为诡异的宇宙。我们逃过去能活。”

  我盯着那三枚坐标,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为什么不守住呢?”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李长夜说道:“灭世之灯来了,灭亡是必然的事情。”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我刚刚才亲手和那盏灯正面碰撞过,知道它不是单一意义上的敌,不是你杀掉一个本体、斩断一条路、封住一扇门就能解决的东西。

  它长在众生的思念里,长在遗憾里,长在“想归”的根里,甚至长在人之为人最柔软的那部分感情里。

  可即便如此,我胸腔里仍旧翻起一股很难压下去的抗拒。

  “你出去无数年,回来就是告诉我,我们该准备逃?”

  我盯着他:“这个人间,死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把‘今天’从灭世之灯手里抢回来一点,我们现在却要想着怎么丢下它?”

  “不是丢下。”李长夜纠正我,语气仍旧平静,“是尽可能把能带走的带走。”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前者是认输,后者是存种。”

  这两个字落下时,我心里猛地一震。

  存种。

  像在说一场已经不可逆的灭世浩劫里,某些文明最后能做的,不再是保疆拓土,不再是凯旋,而只是想办法把火种塞进某个足够偏远、足够奇诡、足够不被规律直接碾碎的角落里,好让“活着”本身不要彻底断掉。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报第三遍时辰,远处工坊的铁声断断续续,说明修复还在继续。有人在活。很多人还在活。

  而李长夜却在这里告诉我,这一切最后仍会灭。

  “你先听我说完。”他看出我的情绪,却没有劝,只是抬手点向第一枚坐标。

  光幕微晃,一片景象在我们眼前铺开。

  那是一片极其古怪的宇宙。

  天不是天,地也不是地。整个宇宙像被一层不断生长的、近乎活体般的暗红色膜包裹着,无数巨大的骨架漂浮在空中,有的像死去的山,有的像翻过来的海兽脊柱。

  那里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太阳,只有一个又一个悬在高处、像瞳孔般缓缓开合的巨大裂口。每一次开合,都会洒下成片成片灰黑色的光尘。

  而更诡异的是,那地方明明让人一眼便觉得极不舒服,却又有一种诡异的“稳定”。

  “这是诡胎宇宙。”李长夜说,“它不讲我们熟悉的演化秩序。那里没有正常生死轮回,规则以寄生和吞并为主,文明形态也与我们不同。大多数外来者都会被它视作异物,逐步同化。”

  我看着那片景象,眉头越皱越紧:“这也叫退路?”

  “叫。”李长夜说,“因为灭世之灯进不去。”

  我一怔。

  “为什么?”

  “因为它太畸形了。”李长夜道,“那地方没有‘归’的概念根。没有家,没有故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生者与死者分界。它的一切都是正在进行中的吞并、蜕变和再生。灭世之灯的灯意在那里很难扎根。”

  我看着光幕中的那些巨大骨城和活体天幕,心里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寒意。

  “我们若进去,会变成什么?”

  “可能还是我们。”李长夜平静道,“也可能变成别的东西。但能活。”

  我没接话。

  他又点向第二枚坐标。

  这一次显现出来的宇宙,比刚才更安静,也更诡异。

  那是一片几乎看不见“物”的地方。

  没有大陆,没有星河,甚至连完整的空间感都很薄弱。整片宇宙像由无数层半透明的纸叠成,每一层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不断自己生灭改写的古老字迹。

  有些字像名字,有些像律令,有些像某种还未形成声音的叹息。所有存在于那里的生灵,都像是被写在纸上的“句子”,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写到一半就被抹掉,又在另一层上重新浮现。

  “这是藏文宇宙。”李长夜道,“它不是你理解中的文字世界,而是‘被记录’先于‘存在’。在那里,一个东西先被写下,才会逐步显化;先被删去,才会真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