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希望星,地下堡垒最深处的微型森林里。
伴随着空间撕裂的尖啸声,我像一块破布一样从半空中重重地砸落在小楼前铺满青苔的院子里。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院子里的石桌砸得粉碎,甚至连坚硬的合金地面都凹陷了下去。
“什么声音?”
小楼的门被猛地推开。
最先跑出来的是青萝。
当她看清院子里的那个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的“怪物”时,她手里端着的果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各种灵果滚落一地。
“三……三生?”
青萝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她那双平时总是充满活力的翠绿色眸子,此刻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我趴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黑色的虚无死海毒液混杂着我的鲜血,在身下汇聚成一滩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泊。腐臭和毁灭的气息瞬间掩盖了院子里的草木清香。
“不……不要……三生!”
青萝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她疯了一样扑倒在我的身边,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中,甚至不敢去碰我,因为我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连内脏都隐约可见。
“怎么伤成这样……怎么会这样!”青萝眼泪决堤般涌出,她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蕴含着世界树最核心本源的绿色精血喷在我的身上。紧接着,她双手疯狂结印,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生命绿光不计代价地往我体内灌注。
“怎么了?青萝你叫……”
灵儿的声音从小楼里传出。她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刚织了一半的毛衣。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地上那个残破不堪的躯壳时,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手中的毛衣滑落。
灵儿没有像青萝那样尖叫。她的脸色在十分之一秒内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苍白如纸。她踉跄着走下台阶,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剧烈地摇晃。
“三生……”
她走到我的身边,“扑通”一声跪在了那滩腥臭的黑血中。她那双原本清澈温柔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悲痛。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起我那张被虚无毒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脸颊。黑色的血液沾满了她白皙的双手,染黑了她素净的长裙,但她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
“别怕……灵儿在这里,灵儿在这里……”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混着我脸上的血迹滑落。她温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脸,仿佛只要她多摸几下,那些恐怖的伤口就会愈合一样。她将自己的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柔和而纯粹的灵魂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识海,试图稳住我即将溃散的神魂。
“轰!”
就在这时,二楼的阳台上爆发出一股极其狂暴的热浪。
姬千月穿着一袭红裙,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院子里。
她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高傲,没有了霸道,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暴怒和隐藏在暴怒之下深深的心碎。
她死死地盯着我胸口那个还在不断往外冒着黑气的巨大血洞,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陈三生……”姬千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被触怒了逆鳞的母狮:“你这个疯子!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死不了的神?”
她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推开正在拼命输送生命力的青萝。
“千月你干什么!他在流血!他的生机在流失!”青萝哭喊着想要推开她。
“你那点生命力根本抵消不了虚无死海的死气!让开!”
姬千月厉喝一声。她直接跨坐在我的腰间,毫不顾忌我身上那些足以将普通修士瞬间腐蚀成渣的黑血。她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肌肤,然后一把抓住我的右手,将我的手掌死死按在她的心口上。
“以我之血,燃尽八荒!凤凰涅槃,给我烧!!”
姬千月仰天长啸,眼角的那颗泪痣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凤凰神火,直接从她的心脏处爆发,顺着我的手臂,疯狂地涌入我的体内!
哪怕是在昏迷中,这种直接用神火灼烧灵魂和骨髓的剧痛,依然让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按住他!灵儿,护住他的心脉!青萝,用世界树的枝条锁住他的神魂,别让他被疼散了!”姬千月厉声指挥着,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催动这种级别的神火对她刚刚重塑的躯体也是极大的负担。
“滋滋滋……”
金色的神火在我的伤口处与黑色的虚无死气展开了极其惨烈的拉锯战。令人作呕的黑烟不断从我体内升起。
“疼吗?疼就给我记住了!”姬千月一边疯狂地输出神火,一边死死盯着我那张扭曲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陈三生,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抛下我们……我姬千月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把你的灵魂揪出来,再杀你一万次!!!”
灵儿紧紧地抱住我痉挛的头部,将我的脸埋在她的胸口,泣不成声:“三生,忍一忍,求求你,为了我们,忍一忍……”
青萝则化出无数条坚韧的藤蔓,死死地将我的四肢固定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将自己那可怜的本源生命力继续往我体内灌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点黑色的虚无死气被凤凰神火彻底焚化时,姬千月“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虚脱般地倒在了我的胸膛上。
而我,也终于从那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艰难地夺回了一丝清明。
我缓缓睁开那只仅存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入眼所见,是灵儿那张因为极度悲痛而哭得红肿的脸庞,是青萝那满头大汗、苍白如纸的娇颜,还有趴在我胸口、气息萎靡不振的姬千月。
她们的衣服上、脸上,全都是我的血。这三个在外界看来高高在上、风华绝代的女人,此刻却为了我,狼狈得像三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孤儿。
我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比虚无毒液腐蚀还要痛。
我艰难地抬起那只被烧得焦黑、甚至露出了部分白骨的左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抚上了灵儿沾满泪水的脸颊。
“别……别哭了……”我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往外渗着血沫,“老子……这不是……还没死吗……”
听到我的声音,三个女人齐齐僵住了。
下一秒。
青萝直接扑到我的颈窝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灵儿紧紧握住我那只满是白骨的左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在我的掌心。她拼命地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没死……我们的三生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姬千月从我的胸口撑起身子。她那双凤眸红得吓人。她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突然,她猛地低下头,极其粗暴地、狠狠地咬住了我的嘴唇。
这不是一个充满爱意的吻,这是一个充满了恐惧、愤怒、绝望与庆幸的啃咬。我甚至能尝到她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血腥味。
她死死地吻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
“混蛋……你这个大混蛋……”她松开我的嘴唇,双手紧紧揪住我残破的衣领,把脸埋在我的颈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
我躺在那片血泊中,被她们三个紧紧地包围着。
身体上的剧痛依然如海啸般一波波袭来,我的混沌本源几近干涸,我的道基布满了裂痕。在这个濒临毁灭的宇宙里,我犹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我却奇迹般地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
我感受着灵儿手掌的温度,听着青萝孩子般的哭泣,嗅着姬千月身上那混杂着血腥与玫瑰的香气。
这,就是我的家。
如果在无尽的杀戮和毁灭中没有她们,我的神智恐怕早就被虚无的意志同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破坏的怪物。是她们的眼泪,她们的温度,一次次把我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
“对不起……”我闭上眼睛,眼角划过一滴混合着血水的眼泪,“让你们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