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星，世界树地下堡垒的最深处。
幽绿色的生命光芒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静静流淌，金灰色的法则锁链依旧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我推开沉重的精钢大门，孤身一人再次踏入了这个专门为“”她”打造的囚牢。
听到脚步声，被锁链死死钉在半空中的假冒“灵儿”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与我妻子分毫不差的绝美容颜上，此刻布满了灰败与死气。随着真正的灵儿被我从时间长河中强行拉回，这个由裂缝意志和灵儿残存灵魂碎片凝聚而成的躯壳，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她的长裙破碎不堪，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道如同干涸河床般的黑色裂纹，里面涌动着令人作呕的虚无气息。
“你来了。”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那双深邃如黑洞的眼眸死死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我能感觉到，那个属于这个躯壳的真正灵魂……她回来了。你真的做到了，陈三生。你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打破了宇宙的生死铁律。”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灰白色的混沌本源在我的指尖跳跃。
“既然她已经回来了，你这个冒牌货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曾经，这张脸让我痛苦、让我疯狂、让我下不去死手。但现在，我的灵儿正在上面的房间里安然入睡，眼前这个怪物，只是一个必须被抹除的隐患。
我缓缓抬起右手，混沌之力化作一把灰白色的利刃。
“杀了我？”她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黑色的虚无血液顺着她开裂的嘴角流下，“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拯救这一切吗？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眉头微皱，手中的利刃停在了她的眉心前：“告诉我，裂缝的深处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想从她身上获取裂缝最后的秘密。这七十年来，我们一直在被动挨打，即便我现在成就了混沌主宰，对那道横亘宇宙的裂缝依然知之甚少。
假“灵儿”停止了狂笑，她用一种极其怜悯、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目光看着我。
“陈三生，你还不明白吗？根本就没有什么‘入侵者’。裂缝，不是外来的敌人。”她凑近了我，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极其恐怖的诅咒，“那是宿命。是这个宇宙本身的宿命。”
“你在胡说什么？”我眼神一寒。
“万物皆有生灭。一颗星辰会衰老，一个凡人会死亡，你凭什么觉得，一个宇宙就能永恒存在？”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囚牢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宏大感，“你所在的这个宇宙，已经太老了。它承载了太多的纪元，太多的生灵，太多的因果。它的本源已经枯竭。那道裂缝，不过是这个宇宙走向终结的‘死亡溃疡’罢了。我们，虚无死海，只是来执行宇宙最终的‘归零’程序。”
我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可能。”我咬牙反驳，“这方宇宙何其庞大！有亿万星辰，有无数种族，修仙者、魔法师、科技文明……那些神王、仙帝数不胜数！怎么可能说毁灭就毁灭？！”
“大？在真正的‘虚无’面前，再大的宇宙也不过是一粒尘埃。”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崩溃，大片大片的虚无碎片从她身上剥落，化作黑烟消散，“你就算成为了混沌主宰又如何？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整个宇宙的自然死亡吗？陈三生，你们所有人，都必然会毁灭。这只是时间问题……我在虚无的尽头，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双曾经让我痛彻心扉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
“砰”的一声轻响，那具完美的躯壳在我面前彻底炸裂，化作一滩腥臭的黑色脓水，随后被世界树的生命光辉彻底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锁链，手脚一阵冰凉。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这些年抛头颅洒热血的抗争，算什么？如果这个宇宙本身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我这所谓的“混沌主宰”，岂不是一个守着将死之人的可笑小丑？
我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希望星上那些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战友，浮现出宇宙深处那些还在被怪物屠戮的无数种族。我不甘心！哪怕这是宿命，我也要把它生生撕裂！
“就算是宿命，老子也要逆天改命！”我猛地睁开眼，灰白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精芒。我一挥衣袖，转身大步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囚牢。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我在前线与后方之间不断地穿梭。随着裂缝的扩张，战争的惨烈程度每天都在刷新着底线。我作为唯一的混沌之神，几乎承担了百分之九十的顶级战力输出。我在虚无死海中沐浴黑血，在星系崩塌的边缘与那些堪比恒星大小的真·天道级巨兽殊死搏杀。我机械地挥舞着拳头，将一切试图跨越界限的怪物碾成齑粉。
但与过去七十年那令人绝望的孤寂不同，现在的我，有了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甚至残缺不全的身体回到希望星的地下堡垒时，迎接我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墙壁，而是饭菜的香气，和三个女人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炽热的关怀。
青萝总是第一个扑上来，用世界树的本源之力为我修复那些深可见骨的道伤，一边治疗一边红着眼眶数落我不知道爱惜身体、
灵儿则会温柔地帮我褪下染血的战甲，打来热水为我擦拭身体，她清澈的眼神中满是心疼，却从不抱怨一句。
而姬千月，这个曾经的绝世女子，则会端着一杯亲手泡的仙茶，斜倚在门框上，用看似挑剔实则担忧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偶尔甩出两句毒舌的嘲讽，掩饰她内心的慌乱。
对于姬千月，这个和我纠缠了一生的女人，我现在心中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曾经的那些恩怨情仇、生杀算计，在经历了亿万年的生死轮回后，真的已经变得太轻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