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星，世界树最深处的阵眼。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翠绿色的藤蔓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球形牢笼。而在牢笼的正中央，无数道闪烁着金灰色光芒的法则锁链，正死死地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娇小身影悬吊在半空中。
她低垂着头，瀑布般的长发遮住了面容。锁链穿透了她的锁骨、手腕和脚踝，暗红色的虚无能量在伤口处不断翻涌，试图腐蚀锁链，却又被混沌之力一次次无情地镇压回去。
“踏、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囚牢中响起。
我穿着一袭灰白色的长袍，面无表情地走入阵眼。随着我的到来，周围的生命气息瞬间被一股冰冷、肃杀的混沌威压所取代。
听到脚步声，被悬吊在半空中的“灵儿”缓缓抬起头。
那张与我妻子一模一样的精致脸庞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暴虐与怨毒。她那双原本应该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墨，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你又来干什么？”她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怎么？外面的怪物杀不完，跑到我这个阶下囚这里来寻找天道主宰的虚荣感了？”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这张脸。
这张我曾在梦中抚摸过千百次，曾为之痛彻心扉、几欲疯狂的脸。
此刻的我，心情极度烦躁。前线的裂缝虽然被我暂时压制，但冥冥中的宇宙毁灭意志却如附骨之疽般不断侵蚀着我的神识。
我太累了，千万年如一日的杀戮，那种看着生灵在自己眼前不断消逝的无力感，即便我已经成就混沌主宰，也依然觉得灵魂深处充满了疲惫。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冰冷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我对视。
“别碰我！”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母豹子，猛地甩了甩头，但下巴却被我像铁钳一样死死捏住，根本动弹不得。法则锁链因为她的挣扎而哗啦作响，金色的电光在她的伤口处炸开，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这具身体的主人，曾经最喜欢我这样碰她。”我眼神淡漠，拇指在那柔嫩的肌肤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真实的、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这皮囊你用得倒是习惯。”
“我就是她！我是她灵魂被嚼碎后在虚无中重生的怨恨！”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你摸着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着把你拖入地狱！”
“是吗。”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看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和暴虐，我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和长久以来的压抑，突然化作了狂暴的混沌威压，如同山呼海啸般在这封闭的阵眼内轰然爆发。
一个多小时后。
肆虐的混沌风暴终于在囚牢深处渐渐平息。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略显凌乱的灰白色长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藤蔓上的她。
在刚才那场单方面碾压的力量倾轧中，她体内爆发出的毁灭意志被我寸寸剥离、镇压。
此刻的她精神萎靡，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向我的眼神中，除了刻骨的仇恨，还有被绝对力量彻底撕破傲慢后的难堪与不甘。
“你就是个变态的怪物……”她咬着牙，声音颤抖。
我一脸淡漠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看透一切的冰冷。
“我知道你不是灵儿。”我淡淡地开口，声音在这幽静的囚牢中显得格外清晰：“不管这具身体反应多么真实，不管你装得多么像，你都只是一具窃取了她记忆和皮囊的傀儡。”
她冷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讽：“知道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只能对着这具空壳发泄你那可悲的怒火？三生，你承认吧，你根本接受不了她已经神魂俱灭的事实！”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看着阵眼上方那无尽的虚空，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复活灵儿。”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地上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荒谬的笑话，她不顾身上的虚弱，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复活？你疯了吗三生！”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我冷笑道，“天道可以毁灭，可以创造，但绝对无法逆转生死！死亡是这个宇宙最底层的铁律！她的灵魂已经被裂缝彻底粉碎，融入了虚无死海之中。你要复活她？你要怎么复活？拿什么复活？这根本不可能！”
我低下头，灰白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癫狂的模样。
“我会试试。”我说道。
没有任何激昂的誓言，只有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的绝对自信。
“你……”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因为她从我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疯狂和执拗。
我转身，一步步向囚牢外走去。
“你会把整个宇宙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宇宙意志会降下最恐怖的天罚！”她在背后歇斯底里地尖叫。
“那就让它来。”
我的身影消失在绿色的光芒中，只留下这句冰冷的回音。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希望星，乃至残存的万族联军，都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我不再去前线猎杀那些试图越过界限的怪物。我将所有的防务交给了张凡、青萝和梁凡。我独自一人，来到了宇宙的最深处——那片被称为“时间长河起源”的混沌星域。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生命，只有无数纠缠在一起的法则丝线和狂暴的时间乱流。
我盘膝坐在混沌星域的正中心，双目微阖。
“混沌法则——溯源。”
我庞大的神识轰然爆发，化作亿万道无形的触须，强行刺入那波涛汹涌的时间长河之中。我在那浩如烟海的历史碎片中，疯狂地搜寻着关于灵儿的一切。
她的一颦一笑，她为我做过的一顿饭，她战斗时的英姿，以及七十年前，她为了救我，献祭自己生命时那决绝而温柔的眼神……
我将这些记忆、这些残存的因果线，一点一滴地从时间长河中强行抽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