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前往裂缝的那天晚上,新乡星下了一场罕见的灵雨。
雨丝很细,落在世界树庞大的树冠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木屋里,橘黄色的灵石灯光摇曳着,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灵雉汤,是灵儿炖了一下午的。这一次她出奇地没有把锅烧糊,汤汁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奶白色,上面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来,三生,多喝点。”灵儿双手捧着白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可是向李大娘请教了秘方,这次绝对好喝!”
我接过碗,手心传来的温热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我看着灵儿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又看向坐在我对面、正安静地替我挑去鱼刺的青萝。
“怎么了?”青萝敏锐地察觉到了我视线的停顿,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是不是汤太烫了?”
“没有。”我猛地回过神,大口喝下半碗汤,鲜美的滋味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暖洋洋的。我放下碗,扯出一个比平时还要夸张的笑容,“太好喝了!我老婆现在的手艺,简直能去上苍星域开酒楼了!”
灵儿被我夸得红了脸,骄傲地扬起了小下巴。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谈论明天要种什么菜一样随意。
“青萝,灵儿,我明天……要出去一趟。”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
“去哪?”青萝放下了筷子,目光定定地看着我。
“害,还能去哪。”我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我这不是刚接手天道嘛,宇宙边缘的晶壁系还有些不稳固。老梁那边测出来几个空间薄弱点,我得去用混沌法则重新打个补丁。免得外面的虚空风暴刮进来,把咱们这好不容易种出来的菜给吹坏了。”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合情,合理,符合我现在的身份。
灵儿没有怀疑,她只是有些不舍地撇了撇嘴:“那你要去多久呀?早点回来,后天张凡说要去抓虚空彩虹鱼,我还等着你一起烤鱼呢。”
“快的话半天,慢的话两三天吧。”我伸出手,揉了乱她的头发,“放心,我堂堂混沌之神,补个天还不是手到擒来?”
青萝没有说话。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那双仿佛能看透万古的眼睛里,有着太多我不敢直视的情绪。我知道,我骗不过她。我的手太冷,我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就像是赴死的囚徒。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拆穿。
她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走到我身后,轻轻抱住了我的脖子。
“早点回家。”她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我们在家里,等你。”
“好。”我闭上眼,将那股涌上鼻酸的冲动死死压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我没有惊动熟睡的她们,也没有带上张凡和张九幽。我只身一人,来到了“希望号”的底部。梁凡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的机械眼在黎明的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老大。”梁凡递给我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盘,“这是我用世界树核心凝练的空间锚点。如果你在外面……迷失了,捏碎它,只要你还剩下一丝真灵,‘希望号’就能把你强行拉回来。”
我接过圆盘,攥在手心里,坚硬的边缘硌得我生疼。
“守好家。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许开炮,也不许让任何人靠近晶壁系。”我看着梁凡,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梁凡立正,行了一个旧时代军团的军礼,声音沙哑:“遵命,尊上。”
我转过身,一步踏碎了虚空。
身后的新乡星、世界树、温暖的木屋,瞬间化作了视野中一个微小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我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化身混沌后,空间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时间,我已经跨越了亿万个大千世界,来到了这方宇宙的最边缘——【绝对晶壁系】。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没有任何物质。
只有一道横亘在虚无中、灰白色的、厚重到无法用数学去丈量的“墙”。这就是我用混沌法则编织的蛋壳,保护着里面所有的生灵。
而现在,这面墙上,多出了一道黑色的裂纹。
当我真正站在它面前时,那种隔着亿万光年感受到的心悸感,瞬间放大了千万倍。
它不大,只有一人高,像是一只微闭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没有风从里面吹出来,没有能量的波动,它安静得令人发指。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一种暗红色的、近乎于虚无的雾气,正顺着裂缝,极其缓慢地向我们的宇宙渗透。
我伸出右手,指尖流转着这个宇宙最顶级的混沌法则,试图去触摸那丝红雾。
“呲——”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我那足以捏碎神王的混沌法则,在接触到红雾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岩浆,被无情地消融了!不仅如此,那丝红雾竟然顺着我的法则,试图向我的灵魂蔓延!
我猛地切断了那部分神识,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到底是什么维度的力量……”
我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我的力量,不仅无效,甚至成了它的养料。
恐惧,如同千万条毒蛇在啃噬我的心脏。理智在疯狂地尖叫,让我立刻调头,逃回新乡星,带着老婆兄弟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但我不能。
这道裂缝已经打开,如果我不弄清楚它后面到底是什么,这片宇宙的毁灭只是时间问题。青萝、灵儿、张凡、老梁……他们所有人的笑脸,都会在这红雾中化为飞灰。
“老子连神魔的祖坟都刨了,还怕你个破缝?”
我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驱散了内心的恐惧。我将体内的混沌之力催动到极限,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灰白护盾,然后,猛地一咬牙,一步跨入了那道黑色的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