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半空中那幅绚丽而神秘的界海全息图,看着那些代表着无限可能、无限力量、无限征伐的闪烁光点。
曾经,这也是我的梦想。
但我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伸出手,盖在了那台仪器的开关上。
“啪。”
全息投影瞬间消失。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老梁。”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的仪器很不错,探测精度很高。”
“但是……”我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的脸庞,“关了吧。以后,也不用再开了。”
“老大?”梁凡一愣。
“我说,关了吧。”我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方宇宙,经历了神魔千万年的折腾,已经千疮百孔了。它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开疆拓土的帝王,而是一个能让它安安静静喘口气的守夜人。”
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我陈三生这辈子,杀过的人,比这天上的一条星河里的星星还要多。我的手,沾满了神血、魔血,还有咱们兄弟的血。我早就厌倦了那种今天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的日子。”
我指了指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青萝和灵儿的背影。
“你们看,那就是我的多元宇宙。那就是我的天下。”
“这片天,老子替你们撑着。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有任何其他宇宙的东西,能跨过那道晶壁系半步。”
我转过头,看着梁凡,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老梁,‘希望号’停泊的锚点,就定在这颗星球吧。以后,它不是战舰了,它是我们的家。”
梁凡呆呆地看着我,过了许久,他那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下来。他伸手摘下了战术目镜,露出了一双属于人类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眼睛。
他笑了。
“是,尊上。探测系统,永久关闭。”
张九幽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哎哟喂,可算说句人话了。你要是真打算去外面打仗,老子非得罢工不可。我现在手底下一大堆孤魂野鬼要安排投胎,地府的系统刚建好,到处都是bUg,我可没空陪你去疯。”
“就是就是!”张凡也重新挥舞起杀猪刀,大咧咧地喊道,“外面的宇宙再好,哪有咱们自家院子烤的鱿鱼香?老大,今晚这几根最粗的触手,全归你!”
我哈哈大笑,心头那最后一丝对未知的执念,也随着这阵笑声,彻底烟消云散。
第十三章·灰色的风,吹拂万界
随着夕阳西下,平原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烤鱿鱼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滋滋作响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团团火星。张凡不知从哪搬来了几坛子陈年老酒,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将海腥味压了下去。
我们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肉,喝着烈酒。
在这个微醺的时刻,我的神念,如同轻柔的微风,顺着那灰色的混沌法则,无声无息地掠过了整个宇宙。
我想看看,我亲手缔造的这个“和平”,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的视线落在了曾经的【神界遗址】。
那里,一座庞大的农场正在建立。我在农场里看到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负责掌管“刑罚”的雷霆神将。他那身金色的神铠早已被收起,此刻正穿着粗布短褐,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正在开垦荒地。
他的神力被混沌法则压制到了与凡人无异的程度,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他的身边,跟着几个曾经被神族奴役的低等妖族,他们正在一起劳作。
虽然他们之间偶尔还会因为语言和习惯不同而产生摩擦,但没有了那种高维对低维的绝对生杀大权,摩擦只能停留在口角,最终在劳动的疲惫中化为共同喝下的一碗清水。
我的视线又转到了曾经的【深渊魔域】。
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暗之地,如今也被灰色的光芒照亮。一个曾经以吞噬灵魂为生的梦魇恶魔,此刻正坐在一个简陋的集市里。他的面前摆着几块打造粗糙的兵器,正在和一个人类修士讨价还价。
那个修士虽然对恶魔那恐怖的面容感到害怕,但因为有“越界者天诛”的底线法则存在,他确信这恶魔不敢暴起伤人,于是壮着胆子,为了几块灵石与恶魔据理力争。最后,双方以一个都觉得肉痛的价格成交,各自骂骂咧咧地离开。
我还看到了那些下界的大千世界。
修真者们依然在为了天材地宝而在秘境中厮杀。剑气纵横,法宝乱飞。但这只是平等的争斗。
当一个天骄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突破了位面的桎梏,迎来了雷劫时,天空中降下的不再是抽筋拔骨的“锁链”,而是纯粹的、考验肉身与灵魂的造化之雷。当他成功渡劫,他感受到的是灵魂的升华,是真正属于自己力量的圆满。
他对着灰色的苍穹深深一拜,感谢这天地给予的公平。
这一切都不完美。
依然有争吵,有厮杀,有欺骗,有贪婪。
但这就是生命。真实,粗糙,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牧羊人,羊群和狼群,都在按照这天地间最本源的规律,努力地活下去。
“老大,想什么呢?笑得这么猥琐?”张凡的一声大吼,将我的神念拉回了现实。
他递过来一根烤得焦黄酥脆的鱿鱼须,上面还撒着一把不知名的红色辣椒面。
我接过烤肉,咬了一大口。
辣味和鲜味在口腔里爆开,辣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什么。”我灌了一大口酒,压下那股辣意,看着围坐在篝火旁的妻子和兄弟们,看着他们被火光映红的脸庞。
“我只是觉得……”我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并不刺眼、透着温和光芒的灰色月亮。
“这个恶心的世界,突然顺眼多了。”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还在苟延残喘,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张凡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张九幽背靠着一截树根,手里还捏着个空酒杯,闭着眼睛似乎在梦里还在跟手下的判官吵架;梁凡则靠在方舟降下的起落架旁,机械眼闪烁着微弱的待机光芒。
我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
左边,青萝静静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淡淡香气,比任何安神香都要有效。
右边,灵儿蜷缩在我的臂弯里,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哪怕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