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生,你低头看看,这是为你准备的葬礼。”魔祖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带着湿滑的黏腻感。
我猛地低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刚才我虽然以混沌法相硬撼了祂们的化身,但那不过是祂们为了以此局为饵,诱我入瓮的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不在天上,而在脚下。
只见整个第260号棋格世界的地脉已被彻底炼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覆盖了亿万里的【神魔太极图】。
这并非道家清静无为的黑白太极,而是一座由极致的“金”与极致的“黑”构成的绞肉场。
金色的是神王的【绝对律令】,那是凝固的法则,不容许一丝变数的坚硬;
黑色的是魔祖的【万恶之源】,那是腐烂的泥沼,吞噬一切生机的贪婪。
我和我的八亿儿郎,正处于这阴阳鱼的阵眼中心。
“神魔合击·天地大磨盘!”
轰隆隆——
一种令大道法则都发出哀鸣的声音响起了。
那巨大的漩涡开始转动。金色的阳鱼顺时针碾压,黑色的阴鱼逆时针撕扯。
两股截然相反、原本水火不容的至高力量,竟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残忍的默契,形成了一股足以抹杀概念的【大磨灭之力】。
“呃啊啊啊啊!”
我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这一刻,我不像是被两座山夹住,而是被整个宇宙的“过去”与“未来”同时挤压。
我万丈高的混沌真身,体表的灰色晶体开始寸寸崩裂,那是大道规则在崩溃。我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那是支撑我存在的根本法则在断裂。
而在我下方,惨烈之景更是如炼狱降临。
“尊上……救……”
一名追随我百年的老兵,绝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虚空中最后一丝生机。
然而,无形的磨盘碾过。
没有鲜血飞溅,因为连血液都被瞬间磨灭成了虚无。他的肉身、他的元婴、他那百战不死的战意,在那金光与黑雾的交错间,像是一幅被橡皮擦强行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成千上万的修士,就像是被扔进石磨里的豆子。
前一秒还是鲜活的生命,后一秒就化作了滋养这磨盘的养料。
石荒显化的【荒古泰坦法相】,此刻正如同一座将倾的大山。
他用那仅剩的独臂,死死顶住上方压下来的金色苍穹。他身上的岩石肌肤在不断剥落,露出了里面燃烧的大道本源。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条足以担山赶月的独臂,断了。
“噗!”
石荒本尊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金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法则乱流卷得翻滚飞出,生死不知。
“住手!!!”
看着兄弟惨死,看着族人如草芥般被收割,我的心在滴血,我的神魂在燃烧。
愤怒,让我眼中的灰色漩涡疯狂旋转,几欲撕裂眼眶。
“心疼吗?想救他们吗?”
神王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宏大、冷漠,不带一丝烟火气,宛如天道宣判。
“那就跪下。献出你的混沌道果。做我们拴在门口的一条狗。或许,我们可以发发慈悲,留这群蝼蚁一条残命。”
“跪?”
我艰难地抬起头。
七窍之中,灰色的本源之血如蛇般蜿蜒流下,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的脊梁骨已经被压断了三截,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
但我依然死死地用双手撑着头顶那不断压下来的金色律令,用双脚踩着脚下那不断上涌的黑色深渊。
我陈三生这一辈子,修的是顺心意,行的是逆天路。
我跪过生我养我的父母,跪过传道受业的恩师,跪过为我挡刀死去的兄弟。
但绝不会跪你们这两个视万物为刍狗的杂碎!
我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得狰狞而轻蔑:
“我跪……你……妈!!”
轰!
我不顾一切地燃烧了最后的本源。
哪怕是道消身死,哪怕是重归混沌,我也要崩掉你们两颗牙!
“混沌·逆乱阴阳!”
我不顾经脉寸断的剧痛,强行逆转了体内的混沌周天。
既然你们用正反力量来磨我,那我就把自己变成一颗无法被定义的**【大道奇点】**!
我要让这有序变成无序,让这存在归于虚无!
灰色的光芒从我身体的每一道裂缝中喷涌而出,不再是温润包容的,而是狂暴的、毁灭性的寂灭之光。
“疯子!他在自爆道果!”
魔祖那尖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他想拉着这方棋格一起陪葬!”
“压住他!绝不能让他炸开!”神王的声音也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天地磨盘疯狂转动,法则锁链如暴雨般落下,试图将我那即将爆裂的神魂彻底碾碎在萌芽状态。
但我体内的毁灭之力已经积蓄到了临界点,就像一颗即将坍缩的恒星。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劫不复之际。
一道清冷、虚弱,却透着决绝的神念,突然穿透了漫天雷火,直接印入了我的识海。
“尊上,您算错了这一步。”
“您的命,不属于您自己,属于人族。”
“阵起——【天机·封神】。”
是梁凡。
我那个算尽天机的军师,那个将自己炼化进护城大阵的阵法宗师。
下一秒。
那座悬浮在后方、早已残破不堪的【永恒要塞】,突然发出了一声悲鸣。
它不是单纯的建筑,它是梁凡耗尽毕生心血炼制的本命法宝。
此刻,这座巨城自行解体了。
无数块镌刻着繁复阵纹的城墙巨石、无数根流淌着灵力的阵法枢纽,在某种血祭之力的牵引下,飞速向我汇聚而来。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巨石并没有砸向我,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地扣合在我的身体外围。
一层、两层、十层、百层……
那是用亿万生灵的愿力与顶级神材铸造的壁垒,此刻化作了一口厚达数千丈的【葬世石棺】,将我残破不堪、即将自爆的身躯死死地包裹在其中,强行压制住了我体内暴乱的能量。
“尊上,活下去。”
梁凡最后的一缕残魂波动消散了。
“只要您活着,这盘棋……就还有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