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得选。”
梁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想要在这张桌子上不下牌，我们就得把自己变成铜豌豆，蒸不烂、煮不熟、锤不扁。”
我闭上了眼。
左眼的混沌神光在剧烈颤抖，仿佛在抗拒这个决定。
但我脑海中浮现出前线传来的画面：那些年轻的战士在神光照耀下惨叫着融化的场景。
为了赢。
为了活。
我正在亲手把我的族群，变成一群不再有体温的怪物。
“批准。”
我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干涩，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口带血的钉子，每说一个字都在割肉。
“全员……机械化改装。”
第400号棋格，被称为【圣光炼狱】。
这里没有大气层，只有极高浓度的神圣辐射。凡人哪怕只是暴露在这里一秒，灵魂都会被烧成灰烬。
但今天，这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天空中，金色的传送门打开。神王麾下最骄傲的【权天使军团】降临了。
为首的六翼炽天使长，浑身流淌着液态的金光，眼神睥睨，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蝼蚁。
“肮脏的异端！竟敢踏入神的后花园！”
炽天使长挥舞着足以切开战舰的光剑，带着审判的威压，向着地面上那个看似渺小的身影斩去。
“接受净化吧！尘归尘，土归土！”
那个身影没有躲。
那是一名代号为“猎兵-732”的人类士兵。
他看起来只有一米八高，在展翼百米的炽天使面前，就像是一粒灰尘。
“轰！！”
光剑斩中了。
但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发生。
炽天使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光剑像是砍进了一团拥有生命的沼泽里。
士兵的身体裂开了——没有鲜血，没有内脏。
裂口处，是无数精密咬合的齿轮，是疯狂运转的符文阵列，是暗红色的能量管道。
“检测到高能神圣打击。”
士兵那原本属于人类的嘴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声器，传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能量属性：神圣秩序。判定：可食用。”
“启动反制模式：混沌吞噬。”
下一秒，令所有神族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士兵那裂开的胸膛猛地向外扩张，肋骨化作锋利的金属獠牙，胸腔深处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微缩版的混沌黑洞。
“咔嚓！”
金属獠牙死死咬住了光剑。
紧接着，巨大的吸力爆发。
“不！这是什么鬼东西！松开！！”
炽天使长惊恐地尖叫起来。他引以为傲的神体，那些由纯粹光元素构成的羽翼、手臂，竟然像面条一样被拉长、扭曲，然后被那个看似渺小的人类士兵“吸”了进去。
“啊啊啊啊！我的神格！我的本源！！”
炽天使长疯狂地挣扎，用另一只手去砸士兵的头。
但士兵的脑袋只是歪了一下，随后脖子上弹出了两根气压传动杆，硬生生地顶住了攻击。
“咕噜……咕噜……”
那是吞咽的声音。
哪怕是在真空的战场上，通过灵魂震动传来的吞咽声，也让在场所有的天使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短短十秒。
那尊不可一世的六翼炽天使，被吃掉了一半。只剩下半截躯干在抽搐。
“能量补充完毕。”
士兵眼中的蓝光瞬间变成了狂暴的血红色。
他的背后“咔嚓”一声弹出了四根散热管，喷出灼热的蒸汽。
“反向输出——混沌死光。”
轰！
一道灰色的、混合着神圣与混乱属性的毁灭光束，从士兵的眼部和胸口同时喷出。
这道光束瞬间洞穿了炽天使长残留的头颅，并余势不减，将后方的一艘神族战舰直接贯穿。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是无数声齿轮转动和液压泵启动的轰鸣声。
神族的指挥官惊恐地看着下方。
在那片废墟之中，是一千万个这样的“怪物”。
他们整齐划一地抬起头，那一千万双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冷冷地注视着天上的神明。
那是猎人看着食物的眼神。
神王引以为傲的复活池，第一次跟不上我们“进食”的速度。
这是神族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他们发现，这群曾经被他们视为蝼蚁、视为尘埃的人类，已经变成了一群披着铁皮、不知疼痛、永不知足的饕餮。
这一天，第400号棋格的神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机械运转的轰鸣，和混沌的灰色。
【第0号虚空·混沌界海之外】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两股足以碾碎亿万星辰的恐怖意志在对峙。
左侧，是无尽的金光。
那金光并非温暖的阳光，而是冰冷、坚硬、如同液态黄金般流淌的【圣辉】。在金光的中心，端坐着一尊高达不知几万丈的伟岸身影——神王。祂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戴着一张由无数星系轨迹组成的黄金面具，每一次呼吸，都引得虚空震颤，仿佛天道在低鸣。
右侧，是翻滚的黑雾。
那是比夜色更深沉的【魔煞】，充满了暴虐、贪婪与腐烂的气息。黑雾中，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睁开又闭合，一张张长满獠牙的巨嘴在嘶吼。在黑雾的最深处，盘踞着一团不可名状的血肉王座——魔祖。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三头六臂的魔神，时而化作吞噬天地的巨蟒。
这两位死敌，厮杀了整整一个纪元。祂们的仇恨比宇宙的寿命还要漫长。
但今天，祂们没有动手。
“那只虫子，咬得越来越疼了。”
魔祖率先开口了。祂的声音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刮擦骨头，刺耳且带着回音，“我的‘暴食军团’在第74号棋格被全灭。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那群铁皮怪物……祂们吃魔族。”
“我的‘裁决圣堂’也被毁了。”
神王的声音宏大如钟吕，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陈三生那个异端，他窃取了我的秩序，融合了你的混乱。他现在不仅是一颗铜豌豆，更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虚空中蔓延。
以前，祂们视我们为棋子，为蝼蚁，随手可灭。
后来，祂们视我们为疯狗，觉得有些棘手，但也仅此而已。
但现在，当我们把神族当口粮，把魔族当燃料，当我们在破碎的棋盘上建立起那座灰色的钢铁长城时……祂们终于感到了恐惧。
“单打独斗，我们谁也奈何不了现在的他。”神王缓缓抬起一只遮天蔽日的黄金巨手，“他那灰色的混沌气，既能吞噬圣光，也能化解魔气。他是我们两者的克星。”
“桀桀桀……”
魔祖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那团血肉王座蠕动着，伸出了一只由无数白骨和腐肉构成的利爪。
“真恶心啊……神王，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生吞了你。但现在，为了不被那只虫子反噬……我竟然要和你这虚伪的光握手。”
“只是暂时的。”
神王冷漠地说道，“先杀陈三生，碾碎他的人族，瓜分他的混沌本源。然后，我们再决生死。”
“成交。”
轰！！
黄金巨手与白骨利爪，在这片虚无中狠狠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宇宙变色了。
原本泾渭分明的金色天幕与黑色深渊，竟然开始融合。金光染上了血色，黑雾披上了圣辉。一种从未见过的、扭曲到了极点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向着整个宇宙棋盘席卷而去。
所有的生灵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天塌了的感觉。
光与暗，这两个极端的对立面，为了抹杀那个灰色的变量，达成了史无前例的——【神魔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