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不知道这是战争的第几千年了。
神都的皇帝换了六个。魔族的深渊之主被刺杀了四次。
但战争依然在继续。
像是两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巨型绞肉机,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我们所在的第9号死星,已经被我们改造成了一座战争堡垒——【新龙门】。
这里不仅有我们。
还有数以万计的流浪者、逃兵、被遗弃的混血种。
我们在战争的夹缝中,建立了一个畸形的国度。
虽然在打仗,但生意还得做。
张九幽和加百列,这两个老混蛋,把黑市开到了战场的最前线。
加百列的那对破翅膀早就没了,他给自己装了一对酷炫的“光翼”,那是用神族旗舰的主炮改的。
“嘿,那边的魔崽子,听得懂话吗?”
加百列踩着一艘破烂的突击舰,用扩音器对着对面的魔族阵地喊话,“我知道你们缺‘神圣净化液’治疗脓疮。我这有,拿你们的‘魔髓钻’来换。童叟无欺,不换老子就开炮了!”
这种荒诞的交易,每天都在发生。
张九幽更狠。
他利用梁凡的算法,破解了神魔两族的后勤传送阵。
有时候,神族前线急需的弹药,会被传送到魔族的仓库里。而魔族给伤员准备的血浆,会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
“这叫资源的合理再分配。”
张九幽把玩着一枚神族元帅的勋章——那是他昨晚打牌赢来的,“我们要积攒底蕴。回家的时候,总不能空着手吧?”
我们的仓库里,堆满了足以买下半个宇宙的财富。
神器、禁咒卷轴、甚至还有几颗被封印的星球核心。
我们像是一群守着金山的乞丐。
因为我们花不出去。
这片星域被封锁了。除非打穿“叹息之墙”,否则谁也出不去。
神历17500年,叶黑的“机械飞升”。
叶黑终于彻底抛弃了人形。
他把自己融合成了一座移动的星际要塞。
他的本体,就是那座要塞的中央处理器。
“身体太脆弱了。”
叶黑的声音通过巨大的广播在要塞里回荡,“只有钢铁和能量,才是永恒。”
但他依然保留着一个小小的房间。
在那个全是冷硬金属的要塞深处,有一个布置得像神都老式公寓的房间。
那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副巨大的、手绘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群年轻得不像话的人,在一家破旧的客栈前傻笑。
叶黑把这幅画,保护在他的核心反应堆旁边。
那是他全身上下最暖和的地方。
这是一段漫长得让人绝望的岁月。
如果说前两万年是“生存”,那么接下来的岁月,可以被定义为“异化”。
我们不再是人。甚至,我们不再是通常意义上的“生物”。
我们是这片即将死去的宇宙伤口上,长出的最坚硬、最恶毒的痂。
神历20,000年。
战争的形式变了。
那种拿着光剑互砍、开着战舰对轰的“古典时代”结束了。
神族和魔族终于意识到,物理层面的毁灭太慢,而且容易再生。
于是,他们开始攻击“概念”。
神族研发出了【逻辑抹除律令】。
魔族祭出了【认知污染源】。
有一天,张九幽正在擦拭他那把唯一的断刀,突然,刀“消失”了。
不是被偷了,也不是碎了。
是在这个宇宙的逻辑里,“刀”这个概念被神族暂时屏蔽了。
所有带刃的武器,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流动的液体。
“操。”
张九幽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惊慌。
他伸出那只由加百列光翼改造的手,直接抓起一团虚空乱流,用意念把它捏成了一个尖锐的形状。
“没有刀,老子就用‘锋利’本身。”
他悟了。
既然你们玩概念,那我们就玩规则。
那一年,我们的小队正式改名为【无序者】。
因为我们身上没有任何一种固定的规则。
神族想抹除“修仙者”,我们就变成机械生物。
魔族想污染“碳基生命”,我们就把身体转换成能量态。
神族封锁“灵气”,萧火就燃烧“熵”。
魔族吞噬“光明”,梁凡就用代码编写“虚假的光”。
我们成了战场上最大的BUg。
八哥吃得满嘴流油。对于这只虫子来说,越是混乱的法则,味道越鲜美。它现在的体型已经大到无法在这个维度显现,它的本体潜伏在更高维度的夹缝里,只留下一张嘴跟着我们。
神历25,000年。死寂与狂欢。
第9号死星已经彻底消失了。
被叶黑吃光了。
现在的【新龙门客栈】,建立在一具古神的尸体上。
那是我们在一次战役中捡到的。一个不知道陨落了多少亿年的古神,尸体比星系还大,漂浮在虚空中。
我们把基地扎根在古神的眉心。
这里成了宇宙最后的“法外之地”。
神都的通缉令上,我的赏金已经没办法用数字来衡量了。
上面写着:【陈三生,极度危险。概念:混乱与因果的篡改者。见到即撤退,呼叫主神级打击。】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的头发长到了脚踝,每一根发丝都是一条因果线。
我坐在古神的头颅上,手里拿着那把【轮回】。
它也变了。
它不再是一把枪。它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圆环,悬浮在我的手心。
它没有扳机,不需要装弹。
只要我动一个念头,因果就会逆转。
有一次,一支魔族的精锐刺杀小队摸到了我们基地门口。
那是十二个“无相天魔”,没有实体,专杀元神。
我没动。
我只是看着他们,脑子里想了一件事:【你们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下一秒。
这十二个天魔停住了。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时间在他们身上倒流。
他们变回了幼年体,变回了胚胎,最后变回了虚无。
他们被我在因果层面上“流产”了。
做完这一切,我咳出了一口金色的血。
“老大,省着点用。”
韩无天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现在的空气就是他。
整个基地周围三光年内的星云,都是韩无天的“孢子云”。
任何未经允许进入的生物,吸入第一口气时,肺里就会长出食人花;吸入第二口气,脑浆就会变成强酸。
“没事。”我擦掉嘴角的血,“就是感觉……记忆又少了一块。”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黑色的石碑。
上面刻着的名字,已经被我摸得快要看不清了。
“青萝……灵儿……”
我喃喃自语,拼命在脑海里勾勒她们的脸。
模糊了。
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五官开始分辨不清。
只剩下一个执念,像钢钉一样钉在脑子里:【回家。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