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收人员的工作正在稳步进行中。
而我们也开始继续服役。
毕竟我们说到底,还是神族的炮灰兵种。
这一次我们的任务代号是抢劫。
神族的舰队不需要掩饰,数百艘“行星裂解级”工程舰,像一群钢铁蝗虫,浩浩荡荡地撞开了洪荒大世界的位面壁垒。
“前方即将进入高能反应区——洪荒大世界·中洲遗址。”
“侦测到大量魔族生物讯号。侦测到不稳定的法则波动。”
“全员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我站在舷窗前,身后的石荒、叶黑、萧火、韩无天……所有人都沉默着。
没有人说话,因为大家的手都在发抖。
透过舷窗,我们看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世界。
它变了。
曾经仙气缭绕的三十三天,如今只剩下一半。像被狗啃过的月饼,凄惨地悬浮在虚空中。
曾经奔流不息的通天河,现在流淌着绿色的魔血,河面上漂浮着无数肿胀的尸体。
曾经万仙来朝的昆仑山,被削平了山头,上面插着一面巨大的、画着狰狞魔首的黑色旗帜。
“这就是洪荒吗?神族到底做了多少罪孽!”
石荒的声音在颤抖。他的重瞳透过云层,看到了下界的大荒。
“忍住。”
我死死按住石荒的肩膀,指甲嵌入他的肉里,“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现在是神族的雇佣兵。是来干活的。”
“如果现在暴露,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隐忍,都完了。”
石荒闭上眼,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
“我……知道。”
飞船降落了。
地点正是当年的天界入口——南天门。
或者说,南天门遗址。
这座曾经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门户,现在只剩下半根断裂的玉柱。柱子上沾满了黑色的污秽,还被人用魔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神魔狩猎场·入口】
在魔族眼里,这是狩猎场。
在神族眼里,这是资源矿。
只有在我们眼里,这是家。
我们走下飞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神圣的灵气腐败后的味道。
“动作快点!干活了!”
神族的工头挥舞着电鞭,驱赶着我们这些“下等人”,“把这片区域清理出来!我们要在这里架设‘空间抽取泵’!把这块大陆打包带走!”
我带着兄弟们,默默地开始搬运废墟。
我们搬开那些曾经由我亲自题字的牌匾,搬开那些曾被无数仙人跪拜的台阶。
每一块石头,都像是在砸我的心。
趁着神族工头去休息的间隙,我给梁凡打了个手势。
梁凡心领神会,悄悄开启了“光学迷彩力场”,制造了一个我们还在干活的全息假象。
而真身,则借着废墟的掩护,向着天庭的最深处潜行。
凌霄宝殿。
这里曾是三界权力的中心,是我发号施令的地方。
如今,这里成了废墟中的废墟。穹顶塌了,露出了灰暗的天空。九条金龙柱断了八根,剩下的一根上,盘踞着一只正在打盹的魔界毒龙。
但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沙……沙……沙……”
那是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很轻,很慢,很无力。
我们屏住呼吸,绕过断壁残垣。
在宝座前的台阶下,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得不成样子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仙官袍,头发稀疏,满脸皱纹。
他的眼睛瞎了,那是被人生生挖去的,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眼眶。
他的一条腿瘸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但他依然在扫地。
他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一点一点,固执地清扫着台阶上的灰尘,清扫着那些魔族留下的痕迹。
“太白……”
我颤抖着叫出了那个名字。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扫帚掉在地上。
他侧过耳朵,那双空洞的眼眶对着我的方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谁……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风箱在拉扯:“是魔崽子吗?要杀就杀,老臣……老臣绝不离开半步!”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他那干瘦如柴的身体。
“太白!是我!我是三生啊!”
“三生……?”
老人愣住了。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摸索着我的脸。
从额头,到眉毛,到鼻子。
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那干枯的身体仿佛注入了一股生机。
“陛下……?”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真的是陛下?陛下您……您没死?您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没死。”
我泣不成声,“对不起,太白。我回来晚了。”
“呜呜呜……”
老人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死死抓着我的衣袖,仿佛要把这亿万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陛下啊!您终于回来了!”
“家没了……天庭没了……大家都死了……”
“老臣没用……老臣打不过他们……老臣只能在这里扫地……老臣想着,万一哪天陛下回来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太白,你的眼睛……”我抚摸着他的眼眶。
“没事,没事。”
太白金星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是当年魔尊罗睺的手下挖的。他说……既然天庭塌了,留着这双招子也看不见光明,不如挖了下酒。”
“但我心里亮堂啊陛下!我一直守着这儿,我就知道,陛下是天命之子,一定回来的!”
我扶着他,在残破的玉阶上坐下,一脸诚恳问道:“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荒递过来一个水囊,太白颤抖着喝了一口,被呛得咳嗽,稍缓片刻,他才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我离开后的惨状。
“陛……陛下走后,虽有诸位帝君勉力支撑,但……但罗睺率领的魔军,实在太过凶残……”太白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征服,更是为了……进食和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