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我带着伤痕累累的石荒回到了“问心轩”。
虽然是黑帮据点,但后院其实是个挺大的四合院,很有生活气息。
推开门,里面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二筒!”
“碰!哈哈,我胡了!清一色!”
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一群人正在搓麻将、喝啤酒、撸串。
看到这群人,石荒再次愣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不是神族的气息,而是和他一样,来自下界大千世界的气息!
那是属于一个个时代的至尊,那种独特的大道韵味,哪怕被压制了,也难以掩盖。
“哟,陈社长回来了?”
一个穿着白色素衣、身材修长、戴着半个青铜面具(其实是个焊工面罩改的)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正在滴水的菜刀,另一只手端着一盘切好的卤牛肉。
她气质清冷,宛如广寒仙子,但腰间却系着一条印着“美味鸡精”的围裙。
“太一,这新来的?”女人瞥了石荒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流浪狗。
“嗯,刚飞升上来的,叫石荒。”
我指了指女人,对石荒介绍道:“认识一下。这位是咱们茶楼的领班,也是咱们社团的财务兼金牌杀手,叫白素。
在她那个世界,她被称为‘凶神大帝’,才情古今第一,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哥哥归来……哦不对,现在是为了还房贷。”
石荒瞪大了眼睛。
凶神大帝?那个一念花开,君临天下的女帝?
此刻,白素正熟练地把菜刀插在案板上,对我抱怨道:“陈社长,这个月工资能不能预支一点?我看中了一个青铜指环,虽然是赝品,但看着像我哥哥当年的那个。”
“行,找张凡批。”我大方地挥手。
“谢社长!”白素那万古不化的冰冷脸上,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边那个。”
我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在给一辆破旧皮卡车换轮胎的壮汉。
壮汉满身油污,古铜色的皮肤,眼神坚毅。
“他叫叶黑。在他那个世界,他是‘叶天帝’,天帝拳无敌,万物母气鼎镇压诸天。现在是咱们社团的专职司机兼运输大队队长。上次火拼,他一个人开着这辆皮卡,硬是撞翻了对面三辆悬浮装甲车,够狠。”
“还有那个蹲在地上,正在研究怎么把神族垃圾桶改成法宝的胖子。”
我指了指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道士打扮的胖子,“那是吴胖子。以前是个盗墓的祖宗,最喜欢挖人祖坟。现在负责帮咱们销赃,顺便在黑市倒腾二手义肢。”
石荒彻底傻了。
这里……竟然是一个“飞升者集中营”?
那些在各自世界里威震寰宇、受亿万生灵膜拜的至尊、大帝、古皇,此刻竟然聚在这个小小的茶楼后院里,打麻将、修车、切牛肉?
“为什么……”
石荒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为什么会这样?”
正在搓麻将的一个老头回过头,他少了一颗门牙,笑得很猥琐。
“小伙子,刚上来的吧?还没缓过劲儿来?”
这老头我认识,以前是个魔主,杀人如麻,号称要逆乱阴阳。
“想当年,老夫也是统御八荒六合,脚踩天道。为了飞升,老夫献祭了十万神魔,硬是抗住了灭世雷劫。”
“结果呢?”
魔主老头把牌往桌上一拍,“上来第一天,我因为随地大小便,被城管罚款两百神币。我当时不服,想用‘逆乱八式’跟他拼命,结果被城管用最低级的电击棍电得我口吐白沫,在拘留所蹲了半个月。”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但这笑声中,藏着无尽的辛酸。
白素端着牛肉走过来,塞给石荒一串,“吃吧。这里的牛肉比咱们那儿的纯血真龙肉都有嚼劲。为了买这斤肉,叶黑昨天去黑市打了一晚上的黑拳。”
石荒拿着肉串,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信念的崩塌。
他想起了自己在下界的时候,曾对着那些后辈天骄们谆谆教导:“尔等要努力修炼,争取早日飞升仙界,享大逍遥,大自在!”
现在想来,这简直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我错了……”
石荒一边哭,一边狠狠地咬了一口牛肉。
“我就不该飞升的……”
“我想回家……我想我的火桑林……我想喝兽奶……”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新人。
因为每个人,都在他身上看到了刚来时的自己。
我走过去,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行了,别嚎了。”
我冷冷地说道,“哭能解决问题吗?哭能让阿杜罗总督不收我们的税吗?哭能让你们回去吗?”
“回不去了。”
我指了指天空,那里是厚重的阴云和闪烁的全息广告牌,“维度壁垒是单向的。你们既然上来了,就是这里的鬼。”
“但是。”
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枭雄的霸气。
“虽然你们在这里是蝼蚁,是底层。但你们别忘了,你们曾经都是什么人!”
我指着石荒,“你是独断万古的天帝!”
指着白素,“你是才情第一的女帝!”
指着叶黑,“你是打破圣体诅咒的叶天帝!”
“你们的心性,你们的战斗意志,你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是这些温室里长大的神族少爷们比不了的!”
“法力没了,神通废了,但你们的狠劲儿还在!”
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麻将牌乱跳。
“只要咱们抱成团,只要咱们够狠,够黑!迟早有一天,咱们能在这第77区,甚至整个神界,杀出一片天!”
“到时候,咱们自己建个仙域!咱们自己定规矩!”
“听懂了吗?”
众人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那种曾经身为帝者的火焰,虽然微弱,但再次在眼底燃烧。
“听懂了!”张九幽带头吼道。
“干他娘的!”魔主老头把麻将一推,“老子不飞升了,老子就在这混黑社会了!谁敢挡路,老子拿板砖拍死他!”
石荒擦干了眼泪。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手中的西瓜刀。
眼神中的迷茫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凶光。
那是属于大荒野兽的眼神。
“陈老大。”
石荒站起身,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一股决绝,他改了口,不再自称本帝。
“下次火拼,是什么时候?”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很快。”
我看向茶楼外无尽的夜色。
“阿杜罗那个老东西,不是想要元青花吗?听说南区的‘青龙帮’手里刚好有一个。”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全员集合。今晚,咱们去教教青龙帮,什么叫‘他化自在法’——也就是,把你家的东西,化成我自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