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是生存,夜晚才是生活。
随着互助社的腰包越来越鼓,我们开始着手解决神族最大的痛点——无聊。
永恒的生命带来了无尽的空虚。上城区的贵族可以去星际旅行、去猎杀恒星,但下城区的穷人只能缩在家里发呆。
青萝的“洪荒文娱部”,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崛起的。
互助社把原来黑星帮的地下赌场,改造成了“洪荒大剧院”。
今晚,是新剧《封神演义:哪吒篇》的首演。
剧院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甚至有不少其他区的神族,听说这里有好戏,特意坐飞梭赶来。
舞台上,没有用昂贵的全息特效,而是用了我们特有的“幻术阵法”。
灯光一暗。
灵儿在后台操控着阵盘,舞台瞬间化作了一片波涛汹涌的东海。
一个粉雕玉琢、却满脸戾气的少年(由青萝用傀儡术操控的仿真人偶)冲天而起,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算!”
一声怒吼,配合着阵法带来的灵魂震颤,直接击中了台下所有观众的心脏。
“好!”
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喝彩。
这群生活在底层、被命运压得喘不过气、被基因等级锁死的神族,在哪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渴望反抗,渴望打破这该死的阶级,渴望像那个少年一样,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只为求一个自由真我。
演出高潮,哪吒自刎的一幕,台下一片哭声。
连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监察官阿杜罗——今晚他也微服私访来了,坐在包厢里,手里捏着酒杯,久久没有说话。
演出结束。
我走进包厢。
“阿杜罗先生,戏怎么样?”
阿杜罗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陈三生,你是个魔鬼。”
他指着下面还在疯狂呐喊的观众,“你卖的不是戏,是情绪。是这些底层垃圾最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英雄梦’。”
“那您觉得,这生意能做吗?”
“能。”阿杜罗把一张支票拍在桌上,“这部戏,我要买断在上城区的播放权。那些贵族少爷们,肯定喜欢这种带劲的调调。”
我收起支票,笑了。
除了戏剧,我们还开发了“沉浸式剧本杀”。
利用那些废弃的小世界,我们打造了真实的“洪荒体验服”。
你想体验当玉皇大帝的感觉吗?
你想体验后羿射日的豪情吗?
你想体验纣王酒池肉林的快乐吗?
只要998,洪荒体验带回家!
这简直成了第77区的支柱产业。每到周末,体验馆门口的豪车能排到三个街区外。
无数在现实中唯唯诺诺的小职员,花上半个月工资,只为进去当三个小时的“齐天大圣”。
我们在贩卖梦想。
或者说,我们在贩卖一种名为“洪荒”的精神鸦片。
这种鸦片,让神族上瘾,也让我们赚得盆满钵满,更让我们的文化,像病毒一样在这个世界悄悄蔓延。
夜色如墨,酸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第77区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
但在互助社的总部顶楼天台,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里搭起了一个巨大的防雨棚,全息霓虹灯打出了极其土味的“庆祝洪荒互助社季度盈利创新高”的字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那是张九幽特制的“魔火烤肉”。肉是上城区淘汰下来的低阶基因兽肉,虽然口感有点柴,但配上他用洪荒秘方调制的孜然和辣椒面,那就是绝味。
“干杯!”
七个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杯子里装的不是琼浆玉液,而是第77区特产的“工业合成啤酒”,两神币一扎,劲大,上头。
“哈!爽!”
李太一毫无形象地瘫在塑料椅子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这位曾经威严的东皇,此刻满脸通红,手里抓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腿。
“想当年……”李太一打了个酒嗝,“朕在天庭设宴,喝的是万年琼酿,吃的是龙肝凤髓,那排场……万仙来朝,钟鼓齐鸣……”
“得了吧,老李。”张凡笑着踹了他一脚,“那时候你也没现在开心啊。那时候你整天皱着个眉,不是担心巫族打过来,就是担心天道算计你。哪像现在?”
“也是。”
李太一嘿嘿一笑,举起酒杯看着里面浑浊的酒液,“现在虽然喝的是马尿,但心里……踏实。”
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股暖意。
看着眼前这群曾经的至尊、圣人,如今穿着工装背心、满嘴流油的样子,我心中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
曾几何时,我是道主。
我坐镇紫霄宫,俯瞰三界。我的每一个念头,都关系着亿万生灵的生死存亡。我不敢睡,不敢醉,甚至不敢有私情。
那时候,我是神,是天,是规则。
但我唯独不是人。
那种压力,就像是一座永远不会移除的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而现在?
我是陈三生,第77区的一个小帮派头子。
我最大的烦恼是明天的物流单子会不会超时,是隔壁王大妈的菜价涨没涨,是阿杜罗那个吸血鬼下个月会不会涨“顾问费”。
但我不用背负世界了。
天塌下来?
这神界的天硬得很,那是上城区那帮“真神”该操心的事。
“三生,你在想什么?”灵儿凑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串烤蘑菇,吃得满嘴黑乎乎的酱汁。
“我在想……”我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酱汁,“做一个废物,其实也挺好的。”
“我们才不是废物呢!”灵儿挥舞着签子,“我们现在是第77区的首富!连治安官见了我都要点头哈腰!”
众人都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话题不可避免地聊到了过去,聊到了那个让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噩梦。
“也不知道……洪荒现在怎么样了。”
张九幽闷了一口酒,独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那只大手……那个元初之魔……估计已经把三界嚼碎了吧。”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那是我们的家,虽然我们逃出来了,但那种丧家之犬的屈辱和对故土的眷恋,是刻在骨子里的。
“其实……”梁凡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我们也不用太悲观。那个元初之魔,在洪荒是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但在这个神界……”
梁凡指了指头顶那绚烂的星际航道,指了指那远处耸入云霄、甚至直接插进次元裂缝的上城区建筑。
“在神界这群变态眼里,元初之魔充其量也就是个‘高危生物’。”
“确实。”我想起了那天在钓鱼场看到的场景,想起了那个被当成宠物一样拴着的“启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