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窗外那井然有序的城市。
“因为个体力量无法形成绝对碾压,所以他们必须建立规则,建立法律,建立组织。”
“所以这里有警察,有法庭,有议会。”
“所以那个独眼龙虽然是个混混,但他不敢随便杀人,只敢收保护费,因为他也怕警察。”
“所以那个法力无边的王大妈,也得老老实实摆摊赚钱。”
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进化到了终点,生命反而返璞归真,重新回到了类似凡人社会的结构。
不再是强者独裁,而是——众神共和。
“科技。”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在垃圾堆里捡来的、只剩半截的“能量手枪”。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权杖’。”
“在这个大家身体素质都差不多的世界里,谁掌握了更强的科技,谁掌握了更强的法则武器,谁才是老大。”
“我们之前的路,走错了。”
我看着这群曾经只知道修仙练道、打坐参禅的兄弟们。
“想在这里翻身,靠修炼没用。哪怕我们把这儿的鸿蒙紫气吸干了,也顶多变成一个‘强壮点的搬运工’。”
我把那把残破的能量手枪拍在桌子上。
“我们要搞科技。”
“我们要用百工院的底子,去解析神界的技术。”
“我们要造出属于我们的‘法则武器’。”
“既然大家都是普通人,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知识改变命运’。”
这一晚,在第77号垃圾处理区的那个破棚屋里。
洪荒流亡小队,正式转型。
时间,在神界变得既廉价又昂贵。
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我们来说,时间本该没有意义,但对于要交房租、要吃饭、要躲避治安官盘查的“黑户”来说,每一秒都充满了焦虑。
我们已经在第77区苟活了三个月。
如果不深入了解,你会觉得神界是天堂。这里没有疾病,没有衰老,空气中弥漫的是液化的鸿蒙紫气。
但如果你像我们一样住在贫民窟,你会发现,这里比洪荒的魔界还要残酷。因为这里的残酷,是建立在绝对的理性和冷漠之上的。
张凡,这个曾经一剑光寒十九洲的剑道天才,现在是一名“极速达”外卖员。
没办法,他的身法最好。在这个物理规则坚硬如铁的世界里,他是我们几个人中唯二能凭借肉身跑出音爆的人。
“快点!还要再快点!”
张凡骑着一辆二手的“反重力飞梭”——其实就是两块废弃的浮空板拼凑的,穿梭在错综复杂的霓虹灯管和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之间。
他背上背着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一份“清蒸鲲鹏幼崽”和两瓶“星辰酿”。这是上城区一位名为“阿瑞斯”的神族富二代点的夜宵。
“还有三分钟超时……”张凡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在神界送外卖,超时不仅意味着扣钱,还意味着差评。
而三个差评,就会被平台封号。对于黑户来说,失去账号就意味着断粮。
“嗖!”
他冒险冲进了一条未规划的“亚空间捷径”。这里充满了紊乱的空间乱流,稍有不慎就会被切断手脚。
要是以前,这种程度的乱流,张凡连眼皮都不抬。但现在,他必须全神贯注,用他那把已经卷刃的断剑,小心翼翼地拨开乱流,像一只在荆棘丛中穿梭的兔子。
终于,他冲出了捷径,那是上城区的一座悬浮庄园。
“您的外卖到了!”张凡气喘吁吁地按响门铃。
大门打开,一个穿着丝绸睡袍、长着三只眼睛的英俊神族青年走了出来。他看都没看张凡一眼,一把夺过外卖。
“怎么这么慢?汤都洒了。”青年皱眉,那只竖眼中射出一道不悦的光芒。
“抱歉,路上有点……”
“闭嘴。下等人就是借口多。”青年随手扔出一枚硬币,砸在张凡的脸上,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硬币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一枚面值“0.5”的神币。
张凡站在门口,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嵌入肉里。他曾经是准圣,受亿万人敬仰,如今却为了五毛钱,被人把尊严踩在脚底。
但他最终还是弯下腰,捡起了那枚硬币,吹了吹上面的灰,揣进兜里。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张九幽正在处理“垃圾”。
他曾经是魔道至尊,玩弄尸体和灵魂是他的拿手好戏。所以,他找到了一份非常“对口”的工作——在“万界生物废弃物处理厂”当分解工。
这里堆积如山的,是各种从养殖场淘汰下来的、或者斗兽场战死的“废品”。
有断成两截的真龙,有被打烂脑袋的泰坦,还有修仙者尸体。
“哟,老张,今天货不少啊。”工头是个长着猪头的神族,叼着一根法则雪茄。
“是不少。”张九幽闷声回答,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液压剪。
他的工作很简单:把这些尸体里蕴含的残余法则和能量提取出来,然后把剩下的肉体粉碎成肥料。
一具穿着破碎帝袍、散发着大罗金仙气息的女尸被传送带送到了他面前。
这生前应该是一位绝代风华的女帝,统御过一方大千世界。但现在,她像一块烂肉一样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张九幽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像是在解剖曾经的自己。
“愣着干嘛?干活!”工头一鞭子抽在张九幽背上。
张九幽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体内的魔气瞬间沸腾。
但下一秒,他想到了三生昨晚说的话——“为了活下去”。
红光消散。
“是。”
张九幽低下头,操作液压剪。
“咔嚓。”
女帝的头颅被剪下。
“咔嚓。”
金身被粉碎。
张九幽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动作,将那些曾经高贵的血肉,变成了一袋袋明码标价的“神界高效有机肥”。
下班的时候,他偷偷藏了一块这一批废料里最好的“龙骨”,那是从一条五爪金龙身上剔下来的。
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回去给大伙熬汤补补身子。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生活。
卑微,麻木,却又不得不为了那一点点生存的希望,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