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里吧。”
我推开棚屋那扇锈迹斑斑的门。
里面大概有两百平米，对于神族来说，这可能只是个放扫把的杂物间。但对我们这群只有常人身高的“偷渡客”来说，这里足够容身。
“空气过滤阵法……不，空气净化器还能用。”梁凡检查了一下墙上的设备，松了口气，“至少我们不用担心吸入过量的工业废气。”
众人鱼贯而入，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曾经的天帝、魔界至尊、混沌圣人，此刻就像一群刚进城的农民工，既迷茫又疲惫。
“三生哥，我饿……”
灵儿的小脸煞白。
在这高维世界，能量消耗是极其恐怖的。虽然我们是“普通人”体质，但维持肉身活性，每秒钟消耗的能量都相当于在洪荒吞吐一次天地灵气。
我们带来的丹药、灵石，在方舟降落时已经为了维持护盾消耗殆尽了。
“我去弄吃的。”
我站起身，强压下内心的虚弱感，“梁凡，你研究一下这个棚屋有没有联网的接口，我们需要信息。九幽，你在门口守着，看着点那边的垃圾车，别让人把咱们的‘家’给铲走了。”
我带着张凡，怀里揣着几件我们那个世界最顶级的“至宝”，偷偷溜出了垃圾区。
街道昏暗潮湿，到处都是泛着诡异绿光的污水。
我们在街角找到了一家挂着“旧物回收”招牌的店铺。店主是三十多岁，穿着油腻背心的胖子，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老板……收东西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生活拮据的落魄汉。
老板抬起一只眼皮，瞥了我们一眼，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看来我们的伪装很成功，在他眼里，我们就是两个穷酸的神族。
“规矩懂吗？带辐射的不收，活体不收，违禁品不收。”
“懂，都懂。”
我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剑。
那是张凡的本命飞剑。
剑身流转着凛冽的寒光，杀气腾腾。
“您掌眼。”我恭敬地递过去。
老板拿起飞剑，随意地晃了晃。
“咔嚓。”
他稍微用了点力，想试试硬度。结果这把无坚不摧的仙剑，竟然像饼干一样……崩了个口子。
我的心都在滴血。张凡更是把头扭过去，不忍再看。
“什么破烂玩意儿。”老板嫌弃地把剑扔在柜台上：“劣质合金？这也太脆了。而且这上面的符文回路……简直是原始人画的鬼画符，连个基本的能量导流都做不到。”
“这……这是复古工艺，有收藏价值。”我硬着头皮胡扯。
“复古？哈！现在的复古风流行的是‘虚空纪元’风格，你这个是‘泥巴纪元’风格吧？”
老板撇撇嘴，又在烂剑堆里翻了翻。
“算了，看这金属勉强能提炼点微量元素。两块钱。”
“两……两块？”张凡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这可是……”
我一把按住张凡的手，对着老板赔笑：“两块就两块。不过老板，我们这儿还有个好东西。”
我咬牙，取出了一颗定海神珠。
这珠子内部蕴含着一个小世界的重量，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
老板这次终于放下手机，多看了两眼。
“哟，这玻璃球有点意思。”
他拿起定海神珠，对着灯光照了照。
“这种空间折叠技术虽然粗糙，像是小作坊出来的，但里面的海洋生态做得还挺逼真的。是个不错的‘微缩景观球’。”老板点了点头，“这个稍微值点钱。能当个摆件放在鱼缸里。”
“五十块。”
老板伸出五根触手。
我的心脏狂跳。五十块神币！
按照我们在商场看到的物价，这足够买一箱最廉价的“营养膏”，够我们所有人吃三天！
“成交！”
我几乎是抢着接过那张薄薄的、泛着流光的钞票。
走出店铺时，张凡眼眶通红。
“三生，那是定海神珠啊……当年为了抢它，死了三个准圣……”
“现在它是五十块钱。”
我把钞票塞进贴身口袋，冷冷地打断他，“而这五十块钱，能换灵儿和青萝三天的命。凡子，记住这种耻辱。我们不是来这里怀旧的，我们是来求生的。”
回到棚屋，我们买回了一箱名为“能量棒”的食物。
这东西口感像嚼蜡，但蕴含的能量却惊人的纯净。灵儿吃了一根，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我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第77号垃圾处理区安了家。
这里是神界的贫民窟。头顶如同霓虹灯般绚烂的“星际航道”照不到这里，这里只有泛着油光的金属地面，永远修不好的全息广告牌，以及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廉价能量液和腐烂世界残渣的怪味。
为了生存，我们学会了这里的生存法则：低调，装穷，随大流。
但我很快发现，在这个见鬼的地方，“穷”是一个非常相对的概念。
我们的邻居，住左边铁皮屋的，是一个三百多斤的独居胖大婶，大家都叫她王大妈。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穿着拖鞋，提着那个不知什么材质的编织袋，去巷子口的“万界菜市场”摆摊。
起初，我以为她是卖菜的。
直到有一天，我为了跟邻居搞好关系，帮她搬运几个沉重的“饲养箱”。
“哎哟，小陈啊，真是谢谢你。”王大妈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这批货刚成熟，劲儿大，闹腾得很，我腰不好，正愁搬不动呢。”
我低头看向那个半透明的饲养箱。
箱子不大，只有微波炉大小。但当我凑近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箱子里，赫然是一方完整的中千世界！
那是典型的“玄幻文明”画风。里面有连绵的山脉，有漂浮的仙岛，有正在厮杀的修士大军。我甚至能看到那个世界中央，有一座高达万丈的白玉神殿，散发着璀璨的神光。
“这……这是？”我声音发干。
“哦，这是‘斗气化马-3号’品种。”王大妈随口说道，像是在介绍自家种的大白菜，“这种文明好养活，稍微投点‘灵气渣’就能疯长。就是里面的人脑子不太好使，动不动就要逆天。”
正说着，箱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白玉神殿塌了。
一个身穿金甲、手持长戟、浑身燃烧着神火的小人儿冲天而起。即使隔着箱壁和维度，我都能感受到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对着苍穹怒吼，声音透过某种特殊的震动传了出来：
“吾乃九天十地唯我独尊——昊天神帝！今日神功大成，定要破开这虚妄的苍穹，去看看天外究竟是何人……”
“哎呀，吵死了！”
王大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掀开盖子，“神之手”降临。
她那只胖乎乎、甚至还带着点油渍的大手，直接伸进了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