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我们熟悉的三十三重天,而是一张正在缓慢咀嚼的深渊巨口。
苍穹之上的那层肉膜,并非静止的屏障,它是活的。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胃壁,正在疯狂蠕动、收缩。而我们所在的战场,不过是这只星空巨兽胃里的一个角落。
我抬起头,透过那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肉膜,看到了令我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
这一刻,我看到了万界的毁灭。
在洪荒世界的隔壁,原本璀璨的“千变大世界”,此刻正像一颗干瘪的葡萄,被无数根从虚空中探出的黑色触手死死缠绕。
我看到了那里的景象:
那是一个以海洋为主的浩瀚世界,曾有着亿万年的辉煌文明,有着无数御波而行的仙人和宏伟的水晶宫殿。但此刻,黑色的魔气如同剧毒的墨汁,瞬间染黑了整片汪洋。
数以京兆计的生灵在哀嚎。
一只遮天蔽日的魔掌从天而降,像是捏碎一颗鸡蛋一样,生生捏爆了那颗星球的核心。
没有声音传来,但我听到了一个世界死亡时的绝响。
岩浆喷涌,海水瞬间蒸发。
无数修仙者像燃烧的飞蛾,绝望地冲向那只魔掌,试图引爆自己的元神来阻挡哪怕一秒。
但没用。
魔掌甚至没有停顿,它抓起破碎世界的残骸,连同上面还未死绝的数十亿生灵,一把塞进了那张位于维度之上的嘴里。
咯吱……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透过空间的震荡,清晰地传到了洪荒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场暗红色的血雨,哗啦啦地淋了下来。
那不是雨。
那是隔壁世界被嚼碎后,从牙缝里漏下来的残渣和血水。
“看到了吗?”
战场中央,那个名为“荒”的天王,声音如古老的丧钟,回荡在天地间。
他随手抓住一名试图偷袭的金仙,看着对方惊恐扭曲的脸,冷漠地说道:“这就是你们的命运。不管是大千世界,还是微尘蝼蚁,在吾主面前,皆是口粮。”
咔嚓。
那名金仙被直接捏成了粉末,神魂甚至来不及逃逸,就被荒吸入了鼻中,化作一声满足的叹息。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战场上蔓延。
如果说之前我们是在为了生存而战,那么现在,我们是在目睹自己的死刑执行过程。
地面战场,是一座真正的绞肉机。
魔族大军无穷无尽。那些不是普通的士兵,它们是无数被吞噬世界的怨灵与血肉拼凑而成的畸变体。
有的魔物长着三个头颅,每一个头颅都属于不同的种族,在这个扭曲的身体上发出混乱的尖叫;有的魔物浑身流淌着绿色的脓液,所过之处,大地腐烂,连法宝都会在瞬间锈蚀成灰。
“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一名身穿残破道袍的老者,是某个中小宗门的掌门。他看着身后的弟子一个个被魔潮淹没,被撕成碎片,被活生生地嚼食,他的双眼流出了血泪。
“孩子们……师父来陪你们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入魔物最密集的区域,引爆了体内修炼了三千年的元婴。
轰隆!
一朵凄美的蘑菇云升起,炸空了方圆百丈。
但仅仅过了一个呼吸。
周围的魔物便像潮水般重新填满了那个空缺,仿佛那个老者的牺牲,只是往大海里扔了一颗石子,连个浪花都没激起。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我看到一位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后背被魔物的利爪撕烂,露出森森白骨,却依然咬牙不放手,直到母子二人一同被石化成雕塑,永远定格在那个拥抱的姿势。
我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妖王,显出万丈真身,试图阻挡魔军的步伐,却被数万只如同跗骨之蛆的小魔物爬满全身,在惨叫声中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副巨大的骨架,轰然倒塌。
这是屠杀。
这是文明的灭绝。
“三生……”
身边的张九幽,那只剩下半截的身躯在剧烈颤抖。他那只独眼中流淌出的不是泪,是黑色的血。
“这……怎么赢?”
是啊,怎么赢?
此时此刻,我们面对的四大天王,正如四根撑起地狱的天柱,散发着让人绝望的压迫感。
“荒”所在的东方,大地已经彻底死去。数万名修士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像。风一吹,那是无数生命化作尘埃飘散的声音。
“疫”所在的南方,绿色的毒雾中,无论是凡人还是仙人,皮肤都在溃烂剥离,露出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他们在极度的痛苦中抓挠着自己,直到把自己抓死。
“殇”所在的西方,没有外伤,但那里是静谧的死地。所有进入那个范围的战士,都会在瞬间七窍流血,灵魂直接崩碎,脸上带着诡异而解脱的微笑倒下。
“虚”所在的北方,空间已经破碎成了镜片。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照着一名强者的死亡瞬间。
我们这边的顶尖战力,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噗!”
李太一化身的金乌,发出一声悲鸣,重重地砸在尸山之上。他的一只翅膀被生生撕扯了下来,金色的神血如瀑布般洒落,烫穿了大地。
“太一!”
哪吒红着眼,踩着残破的风火轮想要去救,却被“虚”的一道空间利刃斩断了左臂。
“滚!”
哪吒凶性大发,单手持枪,硬生生逼退了虚半步,但他的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玉帝披头散发,原本威严的冕旒早已不知去向,身上那件代表着三界至尊的龙袍,此刻成了褴褛的布条。
他手中的昊天镜已经只剩下一半,但他依然死死地挡在最前方,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荒”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拳头。
每受一拳,玉帝的口中就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身后,是洪荒最后的火种。
“朕……乃三界之主……”
玉帝的声音虚弱却坚定,他死死抓着“荒”的手臂,眼神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朕还活着……尔等妖魔,休想……休想染指这片天地!”
“可笑的坚持。”
荒冷漠地看着他,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汇聚起灰败的死亡法则,“你的三界,已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