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所以,即便知道最初是被挑拨,这血海深仇,也无法化解了?”我缓缓问道。
“化解?”血棘大长老疯狂大笑,“然后呢?然后我们和这些石头疙瘩握手言和,然后坐在一起回忆是谁杀了谁的亲人吗?!”
“我们回不去了!”石像族长接口,声音如同山崩,“就算我们现在停手,那些死去的族人能复活吗?我们手上沾染的对方鲜血能洗净吗?不能!所以只有杀!杀到一方彻底死绝!这就是我们的‘和解’!”
我闭上了眼睛。
是啊,血仇难解。就算我以圣人伟力,强行抹去他们关于仇恨的记忆,那又如何?
那等于抹去了他们历史和身份的一部分,是一种更为残酷的抹杀。
而且,谁能保证抹去记忆后,在新的矛盾和利益下,不会滋生新的、或许更为丑陋的仇恨。
我的耐心,在目睹了太多无意义的死亡和不可理喻的疯狂后,终于消耗殆尽了。
“我明白了。”
我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
“既然无法化解,那就由我来‘终结’。”
我抬起手,不再是温和的灰色混沌之气,而是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寂灭之息”开始在掌中汇聚。
既然救不了心,阻止不了灵魂的堕落,那就毁灭承载这仇恨的躯壳吧。
我伸出食指,对准了血棘族的方向。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放下武器,立下血誓,万年内互不侵犯。”
“否则……”
血棘大长老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被更为炽烈的恨意取代。“我族,宁死不屈!”
“如你所愿。”
“混沌·灭绝。”
一颗微小的黑色奇点自我指尖弹出,悄无声息地飘向血棘族的阵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黑色奇点所过之处,空间、光线、声音,乃至法则本身,都像是被一张无形巨口吞噬,留下纯粹的“无”。
没有任何抵抗,也没有惨叫。当仇恨本身成为信仰,死亡反而成为一种殉道般的归宿。
骸骨平原上,血棘族及其占据的疆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部分,留下一个平滑得令人心悸的弧形缺口。
数以十万计的血棘族战士,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瞬间归于终极的虚无。
剩下一片死寂,和石像族战士们惊恐万状的眼神。
我看着那片新生的“虚无”,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哀。
仇恨,果然是连圣人也难以彻底化解的顽疾。单纯的真相,在积年的血债面前,苍白得可笑。
我转身,看向那些幸存下来,但信仰几乎崩塌的石像族。
“现在,仇恨的循环,由我强行斩断了一环。”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下一个。”
我的身影再次化为流光,掠向下一个烽烟四起之地。
泣血峡谷-影狼族与月瞳族之战
这里是黑暗与视觉的战场。影狼族潜行于暗影,月瞳族则拥有看穿虚幻的月光之瞳。
我抵达时,峡谷底部已积起厚厚的血泥。两族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最原始的扑杀、撕咬。
这一次,我甚至连身都未现。
一道横跨星河的灰色剑意凭空而生,如同天道铡刀,狠狠斩落!
这不是张凡的浩然剑,也不是李太一的太阳真火。
这是我的“道”——混沌裁决。
剑意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在“仇恨”的因果链上。
嗤!
无形的锁链被斩断的声音响起。
所有正在厮杀的影狼与月瞳族战士,动作瞬间僵直,眼中的红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但我没有显形去安抚或解释。
没有必要了。
第三站:熔岩裂口-炎魔vS冰魄妖。
极热与极寒的对抗。当我以混沌领域笼罩这片区域时,炎魔与冰魄妖的族长几乎同时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他们暂时分开了,浑身浴血,警惕地望向虚空。
“谁?”
“裁决者。”
我的声音透过法则传递。
“选择:遗忘仇恨,或者,遗忘存在。”
我给出了最后通牒。
炎魔族长发出怒吼,熔岩般的吐息喷向天空。
而我回应的,是一道寂灭的眸光。
眸光所及,数十名冲在最前方、杀意最浓的两族精英,他们的存在概念被从根源上“否决”了。
没有过程,直接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于混沌。
“疯子!你这个屠夫!”一个冰魄妖长老绝望地咒骂。
“或许吧。”我漠然回应,“但至少,我终结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消耗。你们的生命和气运,不应成为圣人闲暇时的玩物与食粮。”
我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法典,不容置疑。
熔岩裂口,瞬间清净了。
只是这清净,带着令人窒息的代价。
我的身影不断前进,穿梭在一个又一个被血色浸透的战场。
我不再试图去分辨谁是“无辜”,谁是被蒙蔽。当仇恨深入骨髓,双方手上都沾满了罪孽,无所谓清白。
我路过了“双子海”的遗迹,那片紫红色的死水仍在无声地控诉。我没有停留。
我经过了“风语森林”的焦土,那对至死方休的族长身影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中土神州三十六族混战的惨状,那些宁愿自爆也不愿与仇敌共存的气息,依旧残留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这样,我的身影不断前进。所到之处,或是以雷霆手段强制停战,订立下近乎屈辱的“和平契约”,违者将承受混沌天庭永世的诅咒。
有时,我甚至会直接出手,吞噬掉那些坚决不肯停战、彻底陷入仇恨疯狂的种族。与其让他们在自毁中消耗殆尽,成为圣人餐桌上的一道佳肴,不如由我来彻底终结他们的痛苦,将他们的生命与气运归于混沌,而非资敌。
最终,我抵达了东域边缘,那片名为“葬神山”的古战场。
这里的气息尤为古老,怨念几乎凝成实质的凶煞。
交战的是“九幽螟族”与“圣光独角兽族”。
当我看到那片被圣光和冥火反复灼烧、已经晶化的土地上,两位族长——九幽螟皇与独角兽王,正在进行最后的对决。他们的族人已经所剩无几,但厮杀依旧。
我看到了,在他们战场上空,那模糊但充满恶意的投影——圣人的虚影,正带着讥诮的狞笑,俯瞰着这一切。
“陈三生,”一个宏大而嘲弄的声音在我的道心深处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性的底色。无需我等推动,他们自己就会滑向深渊。”虚影开口,声音重叠,带着非人的冰冷。
“天下万般,唯有仇恨最难化解。”
“就算是你,”另一个声音接口,充满了幸灾乐祸,“也阻挡不了这注定流向深渊的洪流。”
我沉默着。
的确如此。血仇一旦结成,就如同坠入漩涡,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即使我能回溯时光,呈现最初的阴谋,也无法洗刷那之后亲手造成的鲜血。它们太沉重了,沉重到真相本身都显得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