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这艘承载着我们文明最后希望的孤舟,此刻,却像是一口漂浮在绝望之海中的巨大棺材。
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还要沉重的死寂,笼罩着宏伟神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片由能量构筑的璀璨星海,在我们眼中,倒映出的只有一片无尽的、嘲弄的黑暗。我们败了,败得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更加干脆,更加……可笑。
我就那样躺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的每一寸血肉,灵魂的每一缕本源,都在“毁灭”的魔族队长留下的“终焉”之力下,被不断地侵蚀、分解。
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无数烧红的刀片吸入肺腑,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用巨锤在敲打我早已濒临破碎的神魂。
但肉体的痛苦,与内心的崩塌相比,不值一提。
我呆呆地望着那片星海穹顶,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们拼尽了一切,我们超越了自我,我们触摸到了虚无缥缈的“绝对”领域。
我成为了“存在”本身,张凡的剑,化作了斩断一切的“虚无”。我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力量的顶点,已经拥有了掀翻棋盘的资格。
然而现实,却用最残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给了我们最响亮、最屈辱的一记耳光。
我们引以为傲的“绝对”,在对方那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绝对”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
我们甚至,没有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
“一个……一个巡逻队长,就……就足以,碾压我们所有人?”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迷茫与自我怀疑。这个问题,我不是在问任何人,我只是在问我自己,问这个操蛋的、毫无道理的宇宙。
没有人回答。
张凡缓缓地,从不远处的废墟中坐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右手。
那柄由他的剑道、他的灵魂、他的一切所凝聚而成的剑,已经断成了两截,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如同两截普通的朽木。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苦涩与自嘲的惨淡微笑。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自己那早已被碾碎的骄傲,一同甩出脑海。
“我……在被他击溃的那一瞬间,从他的意志中,读取到了一些情报……”
张凡的声音,无比的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我听说……在魔族当中,像‘毁灭队长’那样的存在,被称为‘百夫长’。每一个,都负责统领一支由十个‘园丁’小队组成的巡逻中队。”
百夫长……
这个词,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头。
张凡没有停下,他那空洞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与我们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在‘百夫长’之上,是‘千夫长’,每一个,都拥有着足以独自镇压一方高等位面的恐怖力量。”
“在‘千夫长’之上,是‘万夫长’,又被称为‘军团长’。他们,是魔王麾下,真正意义上的方面大员,每一个,都曾亲手毁灭过不止一个像‘圣界’那样的顶级文明。”
“而在那数之不尽的‘军团长’之上……”
张凡每说出一个词,我们心中那早已微弱到极致的希望之火,就会被那冰冷的现实,无情地浇灭一分。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青萝已经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压抑的呜咽,梁凡紧紧地抱着她,他那张温和的脸上,也写满了无法化解的绝望。
“还有,‘十大魔帅’。”
“‘八大龙将’。”
“‘四大天王’。”
“以及……那位,仅仅是一道目光,就将整个‘圣界’都彻底‘固化’的,至高无上的……‘魔王’。”
当张凡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啪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碎裂声,在我的心底响起。
那根一直支撑着我、驱动着我、让我无论面对何等绝境都不曾放弃的、名为“希望”的弦,终于,彻底地,断了。
整个神殿,被一片名为“绝对”的绝望,彻底地,淹没了。
我缓缓地,闭上了我的眼睛。
我感觉,好累。
真的,好累。
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路挣扎,一路搏杀,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目睹了无数次的别离。
我背负着太多人的希望,承载着太多世界的未来。
我不敢停下,我不敢懈怠,我甚至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我像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陀螺,疯狂地旋转,疯狂地变强,直到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支撑起这片摇摇欲坠的天空。
但现在,我才发现。
我所做的一切,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都只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我们,就像是一群试图用血肉之躯去阻挡宇宙大爆炸的蚂蚁。无论我们变得多么强壮,无论我们的意志多么坚定,在那足以将一切都彻底归于虚无的、最本源的伟力面前,都毫无意义。
我不想再战斗了。
我不想再挣扎了。
我不想再思考了。
就这样吧。
就这样,结束吧。
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抬起了我的手,对着那片冰冷的、嘲弄的星海穹顶,无力地,挥了挥。
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微笑。那是一种在看清了所有真相之后,放弃了所有挣扎的、最彻底的平静。
我的声音,无比的平静,却又充满了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
“毁灭吧。”
“赶紧的。”
说完这句话,我便彻底地,放弃了对体内“终焉”之力的抵抗。我放开了我的所有心神,准备迎接早已注定了的、名为“终结”的最终宿命。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一股温和的、却又充满了无尽时空奥秘的蓝色能量,如同最清澈的山泉,缓缓地注入了我的体内,将那股霸道无比的“终焉”之力,暂时地、温柔地,包裹、镇压了起来。
是李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