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忘忧那边根本没有锁,他自己走出去,才发现他所在之处,是活佛济公的腹内,里面做了掏空处理。

  看了一眼在场诸人,江忘忧默默走到了庙门口,似乎是要做封锁现场之人。

  看到徐暮青甚至带出了段立和段敏如,段衍呆住了。但扫视过后,他的目光还是追随了忘忧,孩子脸上毫无血色,比平时的面色更显苍白,眼眶已经涨得通红,似乎随时就会泪落如雨。

  江忘心也是尾随哥哥来的人,此时看了眼哥哥,打算和他站到一起。没想到他刚动作,那边的江忘忧似乎再也待不下去,松手任月影掉落,拔腿就跑掉了。

  月影落地的声音,如一记重锤砸在段衍心上。他这一生,最后悔的是杀了自己的挚友江承鼎,最害怕的是这件事有一天会被忘忧知道……

  “忘忧……”段衍未能出声叫出口,而是低喃了一声。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在这一刻,当真生无可恋。

  庙顶上有个人,看到忘忧完全没用内力,只是纯用脚力慌不择路往山中跑去,回头看了眼庙里众人,毫不迟疑就追了上去。

  江忘忧从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父亲竟然死在段叔叔,不,段衍手里。虽然这几年两位好友都有暗示此事,但他从未相信过,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毕竟这些年来,段衍待他真的如生父一般……

  他出生时的长命锁,抓周时的玩具剑,甚至他学棋的那个棋盘,都有段叔叔的一份心血;每年上金陵江家来的段叔叔,从不曾忘记给他带一份礼物……

  他八岁那年,段叔叔带他去夜市时,怕他走丢了,把他顶在肩膀上,是他第一次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坐在长辈肩上行走……就像路上他见到的其他父子一样……

  后来他们遇到了刺客,来人众多,为了护着他,段叔叔上臂和后背都被剑划伤了,却还紧紧抱着他,坚持到了江家来援,他们才得以逃生……

  还有十岁那年,段叔叔带他外出练习骑马射箭,他的马受了惊,一直跑到了湖边才紧急刹住,却把他抛进了湖里。段叔叔并不会水,却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他……

  好在他其实水性不错,才能勉强救了自己和段叔叔。事后二人躺在岸边休息,段叔叔为了自己的冒失哈哈大笑,他也难得地勾了唇角……

  不止这些,他长大这些年,身上的腰带、头上的发冠、新奇的小玩意、难寻的孤本书册……很多都是段叔叔送给他的,他都很喜欢;还包括第一把属于他的佩剑月影,也是段叔叔带他去锻造的……

  从小他习武时遇到不解,或遭遇瓶颈,都是段叔叔为他解说,帮他突破……

  可是现在,段叔叔却说,是他杀了父亲?他该如何看待这个叔叔?他该杀了他报父仇吗?杀一个自小如生父一般待他,却是他杀父仇人的人报仇?是对是错?意义何在?

  他思绪混乱,脑子里净是这些年来和段衍相处的画面,耳边轰响的却是方才段衍承认是他杀了江承鼎那些话,双方拉扯下,段衍的形象时而温和可亲,时而狰狞可怖……

  江忘忧一直慌不择路地往前跑着,脸上除了凉风刮过,还被树枝挂破了几回,他丝毫没有察觉,仍旧一个劲往前冲。

  直到眼看着他要撞上一棵两人粗的大树,莫无妄再也忍不住,闪身挡在树前,接住了主动“投怀送抱”的人。

  江忘忧“嘭”的一声撞进莫无妄怀里,他只感觉撞到的事物虽有些硬,却又没有想象中那么硬,稍微醒神就察觉后背和后腰上的一双手臂,而后被人整个抱进了怀里。

  这个感觉很熟悉,曾经很多次带给过他安全感,江忘忧很快放松下来,抓住了身前人胸前的衣衫,才抬头去看。

  月色透过树影照射下来,莫无妄看到忘忧脸上泪痕犹在,方才一路,想必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泪落不止。

  “忘忧,不要自我折磨,你没有做错什么。他待你的好都是真的,你不愿杀他情有可原。只是,他恶有恶报,今夜是他该有此报。”莫无妄说着稍微松开人,拿手帮忘忧整理了下被树枝挂乱的头发,又细看了下他脸上脖子上的伤口,好在都不严重。

  江忘忧眼眶还是红的,泪也止不住,看清眼前人后,干脆把自己藏进了这个温暖而久违的怀抱里,伸手抱住了莫无妄的腰背。

  “别再难受了,你动不了手还说得通,倒是我,杀母之仇却没什么动力去报。看到你出来,不管不顾就跟上来了,满心里都是你的事,报仇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莫无妄随口说着,轻抚着身前人的后背,只希望他好受一些。

  今夜听到的真相,对他们而言都很惨烈,哪怕知晓了段衍的动机,仍旧难以谅解。

  段衍十一二岁时丧父,而后没多久又丧母,的确让人可怜。段秀是造成这一惨剧的原因,段衍恨他是人之常理。想来他拜师之后那十来年,一直强忍恨意,装出一副尊师重道的模样,也是满心苦痛扭曲。

  但不能说,段衍的遭遇让人唏嘘,就要原谅他为报仇所做的错事。

  他勾结董钧,不惜以自己的婚事为筹码,换取董钧下毒助他。那一夜,段衍屠尽段家长辈,肯定是为继承金刀门铺路。若是金刀门有段秀的同辈存活,段秀死后,无论如何门主之位落不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身上。

  只是段衍可能没想到,在他杀死江承鼎后,江湖人会借题发挥,引发了江家和玄苍宫,中原武林和关外诸派的一场正邪之争。借此,董钧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将玄苍宫众人害死,自己独揽大权。

  要莫无妄说,这纯粹是两败俱伤,玄苍宫失去了宫主和三位护法,根本不会有往日的鼎盛风光。是以十几年后,顾家姐弟才能轻而易举反攻并夺回掌控权。

  他真不知道,这种争权夺利到底意义何在?若是当真有本事,自己去独立门户,照样可以成就一番伟业。试图靠窃取别人的成果来称雄称王,终归都是懦弱无能者的痴心妄想。

  莫无妄边想就边随口说给忘忧听,希望他想通后,能尽早从低落中走出来。

  江忘忧渐渐冷静下来,耳边的内容他其实自己都能想清,但胸口这颗跳动的心脏的节奏,只有如此贴近时,才能听得这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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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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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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